第三百二十五章
暗影圖書館之外的平臺之上，空間忽然蕩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由暗影規則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圖書館墻壁，宛如水面般微微波動，一道身影自其中緩步而出。
寬厚的巫師長袍垂落而下，衣擺無風而動，面容英俊而冷靜。
來者，自然是林恩。
平臺之外，一道身披巫師議會執法巫師長袍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邊緣，目光投向那無邊無際、翻涌不息的暗影之海。
仿佛察覺到了身后的空間波動，那人緩緩轉身，正是奧爾德巫師。
見到林恩從暗影圖書館中現身，奧爾德神色平靜，并未露出絲毫意外。
在他看來，林恩身上的傳承本就神秘異常，絕不能以尋常四級晨星巫師初期的標準來衡量。
能踏入暗影圖書館，并不算什么不可思議之事。
“三天三夜的時間……”
奧爾德目光微動，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羨慕。
“看來林恩巫師此行，收獲不小。”
他同樣在暗影圖書館中遇到了影織者索拉斯，也得到了些許機緣。
只不過，他在三天三夜未滿時便已清醒，完美消化了那份傳承，隨后離開圖書館，在平臺上靜候時光流逝。
“哪里。”
林恩剛剛開口，話語尚未說完……
嗡。
身后，那半透明的暗影圖書館再度泛起層層漣漪。
一道身影自其中浮現而出。
上半身為人形，下半身卻是覆蓋著深藍鱗片的魚尾，氣息浩瀚而深沉，宛如無盡深海本身。
赫然便是驚濤海皇！
“嗯？！”
幾乎在他現身的瞬間，林恩與奧爾德二人便同時將目光投了過去。
原因無他。
此刻的驚濤海皇，與三天之前相比，已然判若兩人。
一股玄之又玄的獨特氣息，自他體內緩緩擴散而出，宛如潮汐涌動，連周圍的規則之力，都隨之發生了細微卻清晰的變化。
那不是單純的氣勢增強。
而是，層次上的躍遷！
奧爾德巫師瞳孔驟然一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是……四級圓滿？！”
四級晨星巫師，看似只是一個大境界，實則內部層次分明。
自下而上，依次為：回音之錨的四級初期、共鳴之錨的四級中期、以及掌控心界之錨的四級后期。
然而，哪怕真正踏入四級后期，心界之錨徹底穩固，也并不意味著已經站在了五級晨星的門前。
在四級后期與五級晨星之間，還橫亙著一道極為關鍵、卻極少被外人提及的境界，四級圓滿。
這一層次，在純粹的戰力提升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在修行體系中占據著無可替代的位置。
原因很簡單。
想要由四級跨入五級晨星，必須滿足一個前提條件，找尋第二道規則之力。
并非簡單感悟，而是將其確立為未來突破五級晨星的核心規則，從淺入深，持續浸潤、反復錨定，直至其真正融入自身體系。
這是一次漫長而嚴苛的準備期。
從回音之錨、到共鳴之錨、再到心界之錨，而后再以全新的規則重復這一過程，最終，方有資格窺見六級之門。
換言之，四級圓滿，本質上是為五級鋪路的終極準備階段。
原本境界便是五級圓滿生物的驚濤海皇，只是因進入巫師文明，被強行壓制到了四級中期層次。
而現在，那份壓制，顯然發生了變化。
不是短暫的波動，而是實實在在地被撬動了。
他此刻所展現出的狀態，已不再是四級中期，甚至不僅僅是四級后期，而是接近，乃至踏入了四級圓滿的層次！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他在暗影圖書館中的收獲，已經強到足以正面抵消一部分巫師文明的位面壓制效果！
“哈哈……”
驚濤海皇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由衷的暢快與震撼。
“那位偉大的存在，果然是我根本無法想象的層次……”
“連巫師文明這種高等文明位面的壓制，都能抗衡一二。”
他并未刻意掩飾自己的情緒。
因為索拉斯賜予他的那些知識，并非只在巫師文明中生效，而是放諸整個諸天萬界，皆可通行的通用體系。
這也就意味著，在巫師文明，他可以將實力穩定在四級圓滿。
而若是前往其他高等文明位面，同樣能夠維持這一層次。
甚至，若進入中等文明，乃至初等文明位面……
他極有可能，徹底無視位面壓制，恢復自身的真實戰力！
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再去羨慕巫師世界的那些晨星巫師？
那些晨星巫師，依靠的是巫師文明本源的饋贈，得以在任何文明位面中保持力量。
而現在，他驚濤海皇，似乎也擁有了近似的手段。
當然，他心中也十分清楚。
巫師文明的“晨星饋贈”并非只有這一點。
諸如碎裂晨星本源這種近乎逆天的保命能力，依舊是他目前無法企及的層次。
這一點，他的新知識，仍舊無法比肩。
但即便如此，驚濤海皇，已經感到由衷的滿足了。
………………
“我們此行前往黑巫師交流會，本就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正常交易、各取所需。”
奧爾德巫師語氣平靜，卻在話鋒一轉時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只是那種地方，從來不缺有其他想法的人。”
他的目光在林恩與驚濤海皇身上各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如今驚濤海皇的實力又有所恢復，對我們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還是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酸意。
這一趟暗影圖書館之行，無論是林恩，還是驚濤海皇，所得都遠在他之上。
而自己的收獲，相比之下，終究還是遜色了一籌。
不過，這種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逝。
奧爾德畢竟是成名已久的晨星巫師，很快便將心緒收斂了回來。
他沒有忘記，此行最重要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黑巫師交流會。
看看那里，是否存在真正適合自己的機緣與資源。
“我們在暗影熔爐里已經耽擱了幾天。”
奧爾德很快轉入正題，“雖然我們出來得算早，但時間仍舊有些緊張，所以……直接趕路吧。”
林恩與驚濤海皇自然沒有異議，紛紛點頭應下。
很快，三人便沿著暗影熔爐內部那一條條由影子凝成的橋梁不斷穿梭，陰影流轉之間，空間被反復拉伸、折疊。
不多時，一座布滿傳送陣紋路的島嶼，出現在三人視野之中。
這一次，他們選擇的傳送陣，位于暗影熔爐與深淵熔爐邊境附近，屬于距離最近的一處勢力節點。
顯然，因為黑巫師交流會的緣故，近期前往這一方向的晨星巫師數量極多。
三人繳納了傳送費用，踏上傳送陣后，幾乎沒等多久，陣法所需的人數便已經湊齊。
在傳送陣即將啟動之際，奧爾德壓低聲音，簡單解釋道：
“這座傳送陣的終點，是紫霄帝國。”
“帝國層級的勢力，才有資格設立暗影熔爐的直連傳送陣。”
“至于更下層的王國、公國，則不具備這種條件。”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等抵達紫霄帝國之后，我們還需要繼續穿過十三個王國，以及七十九個公國，才能真正抵達交流會所在的區域。”
林恩與驚濤海皇聞言，只是輕輕點頭，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
下一刻，空間驟然扭曲。
銀白色的光芒自傳送陣紋路中涌出，如潮水般將陣法上的一眾晨星巫師盡數吞沒。
光影一閃，身影消失。
一行人，已然踏上了通往紫霄帝國的傳送之路。
………………………………
時光悠然流逝。
高空之上，三道身影如同撕裂天穹的流星，拖曳著長長的軌跡疾馳而過，赫然正是林恩、驚濤海皇，以及奧爾德巫師。
自紫霄帝國離開之后，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這一路上，三人幾乎未作停歇，皆是各施手段，以極限速度朝著邊境之地方向趕去。
三人的手段，各不相同。
驚濤海皇的身影最為詭譎。
他仿佛與云海之中的水汽融為一體，身形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下一瞬便已出現在遠方，如同在云層水滴之間不斷置換位置，近乎瞬移。
奧爾德巫師則截然不同。
他身后那件執法巫師的寬大長袍上，光澤明滅不定，巫師世界的秩序之力隱約垂落，仿佛在為他開辟道路。
每一次閃動，他的身影便被強行“挪移”到前方，同樣快得驚人。
至于林恩，單論純粹的境界與底蘊，他的確不如前兩者。
但《咫方離天》已然修行至大成之境，使得他在空間尺度上的理解遠超尋常晨星。
此刻，他刻意只展露出小成層次的運用，卻依舊在一次次短距挪移中，將速度硬生生推到了四級晨星巫師中期的水準。
并未被甩開。
高空中，林恩掠過之處，空氣被強行切割開來，天穹仿佛被劃出了一道深沉而細長的黑線。
那痕跡并不會立刻消散，而是停留了數息，才緩緩愈合，足見其速度之快。
這一幕，落在驚濤海皇眼中。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在林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不由浮現出奧爾德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不要把林恩當成普通的四級初期。”
如今看來，這句話，顯然不是夸張。
尋常的四級初期生物，別說并行飛行，光是跟上他們二人的節奏，都幾乎不可能。
就在三人高速前行之際，一道穩重而清晰的精神傳音，忽然在林恩與驚濤海皇心中響起。
是奧爾德。
“兩位。”
“關于黑巫師交流會，在南域巫師議會內部，其實并非毫無爭議。”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公事之外的凝重。
“有不少白巫師議員，始終持反對態度，甚至多次試圖推動議會，以行政力量直接取消這項交流會。”
他稍作停頓，似是在回憶什么久遠的往事。
“在曾經的一段時期內，確實有白巫師陣營的晨星巫師，占據了議會中的高位。”
“那一次，這項提議，甚至已經具備了被執行的可能。”
“不過……”
“最終，卻還是不了了之。”
“你們可知道，這是為什么？”
傳音落下。
驚濤海皇來自其他文明，自然對此毫無了解。
而林恩，雖是新晉議員，對這些發生在過去的博弈，同樣一無所知。
兩人都未立刻回應。
奧爾德并未賣關子。
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精神傳音繼續在兩人耳邊響起：
“當年，那項舉措即將正式落地的時候……”
“那位一手操辦了黑巫師交流會的存在，游方主，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奧爾德語氣平穩，卻自帶幾分鄭重。
“他，竟然掌控著一只體型龐大的虛空游靈。”
“交流會，便直接開在了虛空游靈的背上。”
聽到這里，無論是林恩，還是驚濤海皇，心中都不由一凜。
虛空游靈，那是巫師世界中極為罕見、幾近傳說級別的生靈。
它們天生對規則之力異常敏銳，只要感應到大規模晨星巫師身上的規則之力的靠近，便會立刻觸發天賦神通，撕裂空間，直接穿越虛空而去。
其遁速，動輒橫跨千萬里，堪比頂級傳送陣。
奧爾德繼續說道：
“如此一來，巫師議會便極為被動。”
“若只是出動三兩位晨星巫師，不但無法對交流會形成威脅，反而存在被反殺的風險。”
“可若是出動得多了……哪怕是一兩百位晨星，游方主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帶著虛空游靈遁入虛空，徹底消失。”
“于是，黑巫師交流會，便這樣一直存在了下來。”
他說到這里，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而這一次，游方主帶著他的虛空游靈，停留在了暗影熔爐與深淵熔爐的交界地帶。”
“他會在那里停留一段時間，向各方晨星巫師發出邀請。”
“交流會正式開始之后，虛空游靈便會潛入虛空深層，主動規避巫師議會的感知。”
“雖說如今的巫師議會中，早已無人再公開主張取消黑巫師交流會……”
奧爾德輕輕一笑。
“但游方主，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行事方式。”
話音落下。
林恩與驚濤海皇這才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黑巫師交流會的背后，竟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
而對林恩而言，這番話所帶來的意義，卻遠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微微閃爍，心中對巫師議會的運作方式，理解得更深了一層。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巫師議會的具體行動、決策執行，幾乎都由晨星巫師層次來完成。
無論是針對游方主與黑巫師交流會，還是針對噩夢大裂谷的長期行動，都未曾見到輝月冕下親自下場。
這背后的原因，或許是巫師世界本身對輝月冕下有所限制；又或許，是那些存在本就超然物外，不愿輕易干涉。
但林恩心中十分篤定一點，噩夢大裂谷之中，早已存在輝月層次的力量。
他們刻意壓制自身表現，將力量維持在晨星層次，以此麻痹巫師議會。
二十多年過去了。
裂谷依舊割據。
局勢始終懸而未決。
“噩夢大裂谷……更像是一枚被埋下的定時炸彈。”
“等到真正引爆的那一刻，恐怕整個南域，都會為之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在林恩心中一閃而過。
但他很快便將其壓了下去。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對現在的他而言，看清局勢、積蓄力量，才是最理性的選擇。
此行，最重要的還是黑巫師交流會，他倒想去看看這個虛空游靈、游方主以及黑巫師交流會的內容……
又經過一段時間的疾馳而行，伴隨著奧爾德的一聲呼喚，林恩和驚濤海皇看向前方的景象。
“兩位，咱們已經到了，前方就是我們的目的地……骨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