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放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
講話內(nèi)容全部被轉(zhuǎn)寫成一份商業(yè)報告，詹姆斯將其寫在專用的電報計價紙上，內(nèi)容看起來是在匯報最近韋森公國織毛衣越來越流行，上至韋森夫人下至田間農(nóng)婦一有空就織個不停，毛線市場將會迎來大發(fā)展。
電報局24小時開門，詹姆斯去發(fā)了電報，付了不少錢。
回家的路上，他心中在想，要不自己真在毛線生意上下點功夫？
主要是給自己賺一筆錢，密探的工作不能做長久的，得要一筆錢安度晚年。
給上邊的借口也簡單，現(xiàn)在韋森夫人都自己給韋森大公織毛衣，如果手上有上好的羊毛毛線說不定能借此進入韋森公國貴夫人們的織毛衣沙龍。
詹姆斯回到家，坐到爐邊生起了火，火焰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任務(wù)完成，思考才開始。
或許，是該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了。
第二天，盎格蘭王國，愛德華王子放下講話全文，指尖輕捏一下眉頭，走到窗前。
窗外，冬日的霧灰蒙蒙的，散發(fā)著煤煙氣，有些嗆人。
“確實一字不差？”他問道。
書房的陰影里，情報官躬身回答：“是的，殿下。”
“我們有若干份電報相互對照。”
愛德華重新拿起報告，翻到關(guān)鍵段落再次細讀原文和翻譯。
“減少對外依賴，掌握發(fā)展主動……”
“即使遭遇沖擊，比如旱災(zāi)、沖突、經(jīng)濟危機……”
他笑了，笑容冰冷，寒于此時的天氣。
“韋森大公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危機做準備了。”愛德華對身后椅子上的財政大臣說，“他公開談?wù)摷Z食安全，界定危機，號召民眾節(jié)約——這些可不是糧食充足時該做的事。”
杜瓦爾皺起眉頭道：“殿下的意思是……”
“正如我們此前推測的那樣，韋森公國缺糧。”愛德華斷言，“腓特烈是慣于走一步看幾步，甚至十幾步的人，必然是預(yù)見到即將缺糧。”
“但是他應(yīng)該不知道哪一片雪花落下時會發(fā)生雪崩，也許是今年繼續(xù)歉收，也許是某個儲備倉庫發(fā)生意外不足，又或者……”
他目光一閃，繼續(xù)說道：“一場大雨阻礙交通導(dǎo)致某個地方的面包價格暫時上漲。”
他走到巨幅地圖前，指著韋森公國的位置，嚴肅地說：“韋森公國越是虛弱的時候，就越會虛張聲勢。”
“你還記得你那親戚送給你的那對孔雀嗎，靠著展開色彩艷麗的尾巴嚇唬對手，尋找破綻逃走。”
杜瓦爾笑著點了一下頭，問道：“殿下，你打算怎么做？”
愛德華坐回椅子上沉思片刻，最后說：“韋森軍始終是一個巨大的變數(shù)。”
“韋森公國失血還不夠多，我們幫他們一把，讓他們把虛張聲勢的事情落到實處，多多花錢。”
杜瓦爾思考一番后微微點頭，原則上沒有意見。
同一時間，高盧王國。
小路易太子將報告扔在桌面上，水晶吊燈的光芒在紙面躍動。
“他急了。”太子說道，年輕的面龐滿是不屑，“用華麗的辭藻掩飾危機。”
“四個支柱？”
“呵，如果支柱都穩(wěn)固，何必公開討論？”
身旁的顧問謹慎地問：“殿下，我們應(yīng)當回應(yīng)嗎？”
“回應(yīng)？”小路易笑了起來，“當然。”
“但不是援助，國內(nèi)也糧食歉收，塔拉哥王國的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花銷巨大。”
“通知我們在威尼斯的代理人，買光東內(nèi)海剩余的糧食。”
“如果韋森公國缺糧，腓特烈要購買，就看他拿出多少誠意了。”
他走到窗邊，窗外花園覆蓋著積雪。
“父王常說腓特烈是天才。”小路易低語，“天才也會犯錯。”
“在糧食上犯錯，是最致命的。”
旁邊的顧問想提醒一下太子，韋森大公的手早就伸到內(nèi)海。
但他看到太子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選擇暫時不說。
小路易沉思片刻，決定給盟友寫封信。
這封信化作斷斷續(xù)續(xù)的信號，飄向遙遠的東方。
加齊帝國東部邊境的荒原上，黃沙與細雪充斥著天地之間。
西方國家關(guān)注著紅水車村的時候，在東方，一場更為慘烈的戰(zhàn)爭進入了休息時間。
如今那場決戰(zhàn)留下的殘骸，依舊散落在這片不毛之地上。
折斷的長矛從沙土中斜刺而出，像一片畸形的荊棘林；生銹的鎧甲碎片半埋在枯草間，與土地一樣的顏色；白骨被饑餓的野獸從土地中刨出，四散于荒野，空洞的眼窩永恒地仰望著鉛灰色的蒼穹。
邊境要塞“鐵門堡”如同巨獸的獠牙，死死咬在險峻群山之間的隘口上。
巖石砌成的城墻高達十五米，墻面密布著箭矢撞擊的凹坑、投石砸出的裂痕，以及魔法灼燒后留下的、永不褪色的焦黑印記。
城垛之上，加齊帝國的旗幟在冬季料峭的寒風(fēng)中獵獵翻卷，像一片不肯安息的魂靈。
那一天，法提赫新組建的親兵團第一次亮相于世人面前。
他們身穿白色的全覆蓋鱗甲，攜帶各式火器，突然出現(xiàn)在大石帝國軍隊的側(cè)翼。
當大石帝國后方作為預(yù)備隊的三百重騎兵發(fā)起沖鋒，馬蹄撼動大地，彎刀如林，箭落如雨。
親兵團的火槍與九聯(lián)裝火炮在五十步進行附魔齊射，魔法盾在神圣的14.3倍能量面前破碎，鉛彈撕裂精鋼板甲，霰彈轟入密集陣型，將對面的人馬一同撕碎。
那是一場屠殺，一場用火藥與鋼鐵書寫的新時代宣言。
加齊帝國占領(lǐng)了大石帝國關(guān)鍵的后勤要塞鐵門堡，戰(zhàn)略上包圍了大石帝國主力，迫使他們丟棄裝備和輜重走山間小路撤回國內(nèi)，最終十不存三。
法提赫沒有滿足，豐腴的河谷地就在眼前。
戰(zhàn)爭從未結(jié)束，只是小憩。
鐵門堡頂層，原要塞指揮官的書房已被徹底改造。
書房面積不大，門邊于壁爐對面的墻皆是幾乎到頂?shù)哪緯埽麧M了敵國情報、羊皮地圖卷軸，以及來自帝國各處的報告文書。
中間一張桌子上被一張完整的東部邊境作戰(zhàn)地圖覆蓋，彩色的圖釘標記著雙方兵力部署，紅藍兩色的箭頭與防線交錯纏繞，宛如搏動的血管與神經(jīng)。
法提赫坐在壁爐前，窗外的陽光灑在身上，仔細閱讀來西方盟友發(fā)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