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
認錯?求饒?寫一份深刻的檢討,請求董事會寬大處理?
顧笙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然后又被他立刻掐滅。
不可能!
我熊傲天,熊總!商界的神話,資本的化身!我的“道”,是契約,是杠桿,是讓一切價值為我所用的霸道!怎么可能向代表“刑罰”與“秩序”的道低頭認錯?
一旦認錯,就等于承認了自己的“資本大道”在“君權神授”的秩序下存在天然的缺陷和原罪!以后在這“天下控股”里,我還怎么當老大?還怎么給這幫打工人畫餅?我的道心都會蒙上陰影!
不能慫!絕對不能慫!慫了,就等于輸掉了一切!
電光石火之間,顧笙的熊臉上,那僵硬的驚恐,如同冰雪般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充滿了委屈、不解,甚至帶著一絲被最信任的合伙人冤枉的憤怒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閃爍著驚懼的熊眼,此刻卻瞪得溜圓,眼眶中甚至泛起了一絲晶瑩的、飽含委屈的水光,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尊沉默的兵馬俑使者,或者說,盯著它背后那道至高無上的意志。
“秦老板!”
顧笙的聲音,充滿了悲憤與顫抖,像一個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卻被老板當眾指責偷了公司廁紙的優秀員工。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侵吞公款?什么叫監守自盜?”
他沒有去解釋,而是直接反問,用一種被潑了臟水、人格受到巨大侮辱的語氣,發起了決絕的反擊。
“在你眼里,剛才那灘黏糊糊,臭烘烘,長得跟坨屎一樣的玩意兒,是‘資產’?”
“你管那玩意兒叫‘財產’?!”
顧笙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巨大的熊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啪”的悶響,臉上露出了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的秦董事長啊!我的始皇帝陛下啊!你是不是對‘資產’這兩個字有什么天大的誤解?!”
“你懂不懂什么叫品牌形象?懂不懂什么叫市場聲譽?懂不懂什么叫公關危機啊?!”
他指著自己剛剛吞噬了瘟疫之母的地方,唾沫橫飛,聲情并茂。
“你想象一下,咱們‘天下控股’,一個致力于‘協和萬邦,共同富裕’的,高大上的,未來準備IPO(首次公開募股)的跨位面巨無霸企業!結果被外界發現,咱們的戰利品,是一坨不可名狀的,散發著惡臭的,能把三歲小孩嚇哭、把天使嚇到墮落的玩意兒!”
“股價會不會崩?客戶會不會跑?投資人會不會連夜扛著火車跑路撤資?!”
“這他媽的不是資產!這是負資產!是劇毒!是能把咱們整個集團拖下水的超級大雷!”
兵馬俑使者眼中的靈魂之火,平靜地燃燒著,但火焰跳動的頻率明顯加快,顯然,始皇帝的意志正在高速運算,解析著“品牌形象”、“公關危機”、“IPO”這些他從未接觸過的全新概念。
顧笙一看有戲,立刻乘勝追擊,心中暗自對自己的AI下令。
“鄧木華!”
他沖著空氣咆哮道,仿佛在召喚最忠誠的部下。
“在,董事長!您的貼身AI助理隨時待命!”一道冷靜而專業的AI聲音立刻在顧笙腦海中響起,同步在外部擴音。
“立刻!馬上!把我剛才傳輸給你的數據模型,結合集團當前的市場定位,給我把這坨‘不良資產’如果保留下來,會對集團造成的潛在經濟損失,給我算出來!用PPT!用最大的字體!給我投到天上去!讓咱們的秦董事長,讓咱們所有的弟兄們,都好好看一看,我到底是在犯罪,還是在救命!”
“是!《關于‘瘟疫之母’資產定性及風險評估緊急報告》已生成!正在進行全息投影!”
下一秒。
嗡!
一道巨大的、充滿了現代商業氣息,又荒誕到極點的全息投影,瞬間在血腥的戰場上空展開。
巨大的餅狀圖,紅得發黑的警告箭頭,還有一串串不斷跳動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赤紅色數字,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以及每尊兵馬俑面前。
【品牌形象預估損害值:-99.8%(因其形象過于丑陋,嚴重拉低集團審美平均線,并可能引發“反美學”的哲學思辨危機)】
【客戶流失風險評估:極高(%的碳基生物客戶表示,看見此物會產生嚴重生理性不適,并永久拉黑本集團及所有關聯企業)】
【潛在公關危機處理成本:預估380萬億集團貢獻點(包含但不限于全宇宙范圍內的精神損失賠償、品牌重塑費用、以及高管團隊引咎辭職的黃金降落傘遣散費)】
【IPO進程影響:毀滅性打擊(無任何投資機構愿意為‘收藏不可名狀之物’的企業背書)】
【最終結論:該‘資產’,屬于最高等級的‘劇毒型垃圾資產’(Toxic Waste Asset),建議立即、無害化、不計成本地進行銷毀處理!】
看著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用血紅色標注出來的負數和專業術語,全場一片死寂。
李振國和劉翔浩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的大腦被這套操作強行格式化了,世界觀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他們身后的戰士們更是面面相覷,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低聲問班長:“班長……原來大人物打仗,還要考慮股價的嗎?”
連那些妖獸們都看傻了,他們雖然看不懂那些復雜的圖表,但那一個個零,他們還是認識的。那股“好幾百個媽的那么多”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顧笙背著熊掌,踱到那巨大的PPT下方,仰頭看著,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沉痛與欣慰交織的復雜表情。
“看見沒有,秦老板?”
他指著天空,語氣沉重如山。
“我這不是在‘侵吞’,我這是在‘排雷’!是在為集團‘止損’!是在挽救咱們即將崩盤的股價和搖搖欲墜的聲譽!”
“我,顧笙,作為天下控股的聯席董事長兼CEO,眼看集團即將因為這坨垃圾資產而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我能怎么辦?我只能挺身而出!我只能犧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