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個人賽第二場的對陣名單出現。
霸圖,【季冷】,職業刺客。
對陣。
藍雨,【索克薩爾】,職業術士。
全場的氣氛再次因為這兩個ID而緊繃。一個是霸圖王朝最鋒利的匕首,冠軍級的刺客;另一個,則是藍雨戰隊那個老謀深算、沒人能看透的隊長。
潘林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調動情緒,旁邊的蘇沐秋已經搶先一步,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開了口。
“一個躲在陰影里,一個藏在角落里?!彼c評道,“這場比賽,就看誰比誰更臟了?!?/p>
葉修深以為然地嗯了一聲補充:“季冷是專業的,但魏琛是天生的。賭一塊錢,魏琛贏。”
這番對話,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職業選手群里又是一陣騷動。
張佳樂:“我靠!魏琛!聽見沒!葉秋說你臟是天生的!這能忍?”
魏琛發了個摳鼻的表情:“沒文化,這叫贊美?!?/p>
潘林和李藝博的臉皮抽了抽,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好的比賽開始!讓我們進入地圖——鐘樓怪人!”
這是一張充滿哥特風格的復雜地圖,高聳的鐘樓,交錯的廊橋,以及無數可以藏身的陰影和角落,簡直是為這兩個職業量身定做。
比賽開始的瞬間,季冷的刺客【季冷】就化作一道虛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地圖的陰影之中,連一個多余的腳步聲都沒有。
而魏琛的術士【索克薩爾】,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開局就找了個視野死角,給自己慢悠悠地套上了一個Buff,然后……開始在地圖里“散步”。
“魏琛選手非常沉得住氣!”潘林高聲解說,“他這是在用不變應萬變,等待季冷選手先露出破綻!”
李藝博也點頭:“沒錯!而季冷選手的潛行路線非常刁鉆,他正在利用鐘樓的結構,不斷地切換高低位置,尋找最佳的背刺角度!這是一場耐心與機會的博弈!”
就在兩位官方解說激情分析之時,一個清淡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魏琛不是在散步。”
是林風。
全場觀眾的注意力瞬間被他拉了過去。
“他是在‘畫地圖’?!绷诛L的視線鎖定在屏幕上,魏琛那看似無意義的走位,在他眼中卻構成了一幅清晰的戰術圖。
“你們看他的藍量消耗,非常微小,但一直在持續下降。他在用術士最低階、幾乎沒有施法前搖的‘腐蝕術’,標記所有他經過的、可能藏匿刺客的視覺死角和障礙物背后?!?/p>
此言一出,導播立刻心領神會,將一個特殊的數據窗口切到了屏幕一角。
果然!【索克薩爾】的法力值,正在以每幾秒鐘一點的速度,極其規律地往下掉!
林風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演播廳,乃至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后背都升起一股涼意。
“季冷以為自己在狩獵,其實他早已是魏琛蛛網上的獵物?!?/p>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潘林和李藝博的分析戛然而止。他們看著屏幕,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那閑散的步伐,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后背,其實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場上,季冷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他潛伏著終于等到了他認為的絕佳時機!
魏琛的【索克薩爾】正從他下方的廊橋走過,那個角度,那個位置,簡直是教科書般的背刺起點!
就是現在!
【瞬身刺】!
匕首劃破空氣,帶著刺客的冷酷與決絕,直刺【索克薩爾】的后心!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碰觸到法師袍的前一刻,季冷的腳下,毫無征兆地冒起一陣不詳的黑氣!
是一個早已布置在那里的、范圍極小的【混亂之雨】陷阱!
季冷的操作瞬間錯亂!
他的人物模型猛地一扭,那志在必得的一刺,以一個極其滑稽的角度,刺向了空處!
“上鉤了?!苯庹f臺上,葉修輕笑一聲。
魏琛抓住了這千分之一秒的破綻。
或者說,這個破綻,本就是他親手創造的。
一個吟唱已久的法術模型,在【索克薩爾】手中瞬間成型。
【六星光牢】!
紫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沒有絲毫偏差,精準地將操作失控的季冷困在了原地。
公屏上,終于跳出了魏琛那標志性的垃圾話。
“年輕人,別這么心急嘛,老夫的腰不好,得慢慢來?!?/p>
全場嘩然。
這已經不是操作層面的較量了,這是心理和戰術的無情碾壓!
被困在光牢中的刺客,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但魏琛沒有急于輸出。
他慢條斯理地,一個個詛咒往季冷身上套。
【腐蝕術】、【擊魂術】、【鬼影纏身】……
他不緊不慢地給自己的作品上著色,將控制時間完美地銜接,拉到了極限。
直到【六星光牢】即將消失的最后一秒,他才抬起法杖,用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死亡之門】,將季冷那本就不多的血量徹底清空。
榮耀!
屏幕上跳出兩個大字。
藍雨,扳回一城!總比分1:1平!
選手席上的季冷摘下耳機,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錯愕。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演播廳里,潘林和李藝博面面相覷,感覺自己的解說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贏……贏得太難看了。”蘇沐秋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對著麥克風說,“我申請換臺。”
蘇沐秋那句嫌棄的“換臺”宣言,讓潘林和李藝博的職業素養再次面臨崩盤。
好在,第三場個人賽的對陣名單及時將他們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霸圖,出戰的是一名戰斗法師。
藍雨,出戰喻文州,【木恩】。
一個陌生的ID。
但術士這個職業,在剛剛魏琛那場教科書級別的“骯臟”勝利之后,已經足夠引人注目。
“好的!個人賽的決勝局!霸圖派出了他們作風一貫勇猛的戰斗法師,而藍雨這邊,則是一位新秀術士選手!”
“咳,”李藝博跟著分析,“不過從職業上來看,戰斗法師是近戰法師,機動性極強,天生就比較克制需要拉開距離吟唱的術士。喻文州,壓力恐怕不小。”
解說臺上,葉修的視線從那個叫【木恩】的ID上掃過,沒什么反應,只是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又想起了演播廳的禁煙規定,手指煩躁地敲了敲桌面。
比賽開始。
地圖刷新——【古代圖書館】。
一張錯綜復雜,到處都是高大書架與狹窄通道的室內圖。
“這張圖對術士很有利!”潘林立刻說道,“大量的障礙物可以用來卡視角,為施法爭取寶貴的時間!”
話音未落,霸圖的戰斗法師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手中戰矛一抖,起手就是一個【龍牙】刺向通道旁的一個書架。
嘩啦啦——!
巨大的書架應聲而倒,無數書籍紙張紛飛,瞬間將原本狹窄的通道堵死,同時,也清出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漂亮!霸圖選手非常果斷!開局就破壞地形,不給術士任何玩花樣的空間!”
這一手簡單粗暴的應對,引得現場霸圖粉絲一陣喝彩。
而喻文州術士【木恩】,則顯得有些……笨拙。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套了個狀態,然后開始繞著書架移動,那不緊不慢的走位,在對手狂風暴雨般的開場下,看起來就像個迷了路的新手。
戰斗法師毫不客氣,一個【豪龍破軍】破開飛揚的紙屑,直沖【木恩】面門!
眼看就要撞上,【木恩】才慢了半拍似的抬起法杖,一道【詛咒之箭】射了出去。
這記【詛咒之箭】并沒有對準戰斗法師,而是射向了他側前方的地面。
戰斗法師的操作者冷笑一聲,這種水準的預判也想攔住他?戰矛方向不變,只是腳下一個微小的變向,就輕松躲過。
可就在他變向的瞬間,【木恩】的第二發技能到了。
不是什么控制技,只是一發最基礎的,幾乎沒有傷害的【腐蝕術】,落點依然是他前進的方向。
戰斗法師再次變向。
緊接著,是第三發,第四發……
【木恩】所有的技能,都像是一個初學者那樣,總是慢了半拍,準頭也差得離譜,每一次都被戰斗法師以最小的代價輕松躲過。
“喻文州……是不是太緊張了?”潘林看著這詭異的場面,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他的技能釋放,完全跟不上霸圖選手的節奏啊?!?/p>
“嗯……確實有些遲緩,”李藝博也附和道,“他的手速,看起來……不高。”
演播廳里,觀眾們也發出了輕微的騷動和議論聲。
“不對勁。”
蘇沐秋那雙懶洋洋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他放下了腿,身體前傾,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向屏幕。
“他不是慢?!比~修接過了話頭,聲音里帶著一股子發現新玩具的玩味,“他是……在逼。”
逼?
潘林和李藝博愣住了。
“你看戰斗法師的走位路線?!绷诛L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導播心領神會,立刻在屏幕上用光效勾勒出了戰斗法師從開局到現在的移動軌跡。
那是一條曲折的,不斷被修正的弧線。
“戰斗法師的每一步,都在躲避【木恩】的技能。他以為自己掌握著主動,每一次都輕松地化解了對方的攻擊。”林風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實際上,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木恩】的計算之內?!?/p>
“這些看似打偏的技能,就像是牧羊犬,把這頭橫沖直撞的‘戰斗法師’,一步一步,驅趕進了主人預設好的羊圈里?!?/p>
羊圈?
全場嘩然。
就在林風話音落下的瞬間,場上的局勢驟變!
那名霸圖的戰斗法師,在連續躲過七八個騷擾技能后,終于將【木恩】逼到了一個由三排書架組成的死角!
他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戰矛上法力光芒大盛!
只要再一個【天擊】起手,接上一套連招,這個磨磨蹭蹭的術士就可以準備讀秒了!
可就在他踏入死角,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剎那,他的腳下,那片他認為是絕對安全的空地上,六根巨大的紫黑色光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
【六星光牢】!
術士的終極控制技能!
戰斗法師瞳孔猛地一縮,他想變向,想用【圓舞棍】抓取書架強制位移,可他駭然發現,自己所有的退路,不知何時,已經被那些看似隨意的低階詛咒,徹底封死!
左邊,是【腐蝕術】的持續傷害區域。
右邊,是【混亂之雨】的控制范圍。
身后,是一堵剛被他自己親手制造的,由倒塌書架構成的墻!
他無路可退!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角色,一頭撞進了那華麗而致命的牢籠!
霸圖的選手席上,張新杰扶著眼鏡的動作,第一次停頓在了半空中。
喻文州的所有操作,都不在“最優解”的范疇內,但這些所有的“非最優解”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個讓他都無法破解的“必殺之局”。
比賽,已經沒有懸念了。
被困在【六星光牢】里的戰斗法師,成了【木恩】最完美的靶子。
沒有華麗的爆發,【木恩】只是一個接一個地,冷靜地釋放著早已準備好的詛咒技能。
傷害不高,但每一個技能的銜接,都完美地卡在上一輪負面狀態即將結束的最后一刻。
當【六星光牢】的光芒散去時,戰斗法師的血條,也恰好被最后一記【死亡之門】的余波,精準地清空。
榮耀!
屏幕上跳出勝利的字樣。
整個場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喻文州,看著他在獲勝后,只是平靜地轉身,走回了選手席,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怪物……”解說臺上,蘇沐秋吐出了兩個字,表情復雜。
“魏琛那個老東西,”葉修笑道:“他不是給藍雨找了個隊長,他是給聯盟,找來了一個‘上帝’?!?/p>
林風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個叫喻文州的年輕人平靜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蘇沐橙的畫。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在畫紙的角落,畫上了一個小小的術士,旁邊還畫了個問號。
未來,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