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影盟總壇。
昔日的森嚴古堡,如今一片死寂,空曠得令人心悸。
所屬的血魔妖,亡的亡,逃的逃,早已不復昔日的猙獰氣象。
“某此來,只為周道全。”林昭面色淡漠,聲音如同冰泉淌過石隙,“汝與他非親非故,憑何讓某放你一條生路?給某一理由。”
魏安沉默片刻,那張活過千載的面皮扯動了一下,聲音透著股腐朽的干澀:“閣下不妨直言所需。但凡某有,盡可取之。以閣下通天手段,凡俗金銀權位,怕是入不得眼?!?/p>
林昭眼簾微垂,念頭轉動。
這魏安乃潛影盟之主,千年老鬼。凡塵俗世資源匱乏是不假,但經年累月的搜刮積攢,兜里的好東西,想必不會少。
“功法、靈石、法器、爾等原生血魔妖的傳承學識、血器……”林昭嘴角勾起一絲莫測的弧度,“某感興趣之物,可不少?!?/p>
魏安聞言,枯槁的臉上擠出一絲喜色,連忙道:“功法?此物某有!自某踏足凡間伊始,妄圖剿滅某家或擅闖封地被某格殺的凡人武修,早已不計其數,也因此收繳了不少功法傳承圖譜。閣下若要,某畢生所藏,盡可奉上!”
“法器……某手頭只有些不入流的‘準法器’,多是從些野道士身上扒來的。靈石倒有一些,只是不多,恐難入閣下法眼?!?/p>
“至于吾等原生血魔妖的核心傳承學識……”魏安臉上泛起一絲無奈的真切,“此乃每位原生種自血河中直接承繼的烙印,非是不愿,實是不能。這些知識,吾等血河子裔,只有使用的權柄,并無傳授的可能。縱使某想給,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過,一些邊緣的、不甚緊要的普通傳承學識,某倒是可以拓印一份交予閣下?!?/p>
林昭心念微動,與識海中的魏因印證,確是如此。
他心中對那神秘莫測的“血河”忌憚更深。必須盡快將《血士功》徹底變異才行!否則,辛辛苦苦將此功推至真極限境,到頭來卻成了血河的一具化身分身,豈非笑話?
“那血器呢?”林昭聲音轉冷,“爾等魏家偌大一個原生家族,總不至于連一件血器都拿不出來吧?”
“血器……”魏安臉上苦澀更濃,“五百年前,吾等潛影盟曾與圣諭道觀發生過一場大沖突……吾魏家的傳世血器,便是那時被道觀中的強者生生奪走!如今恐已被封印在道觀重地——凌霄山某處。此事,閣下可向魏因求證,某敢以血河起誓,絕無虛言!”
識海中,魏因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不甘與一絲追憶:“確是如此。吾魏家血器【血羽弓】,乃是絲毫不遜于這套【血禁釘】的三階血器!以三階血妖之肋骨為胎,混以強大混血龍種的龍筋為弦!開此弓,需血魔妖血脈,更需沛然巨力。然一旦拉滿……五十里內,箭出如龍!三階之下,若被鎖定,必被洞穿!縱是三階強者硬受一箭,也定不好過!當年勒魃家數次覬覦吾家【血羽弓】,便是想以他家這套【血禁釘】為箭,配上吾家的神弓,弓利箭銳,方能真正發揮兩件血器毀天滅地的真正威能!”
林昭聽完,不再糾結此事。
“那剩下的差額,便以金銖抵償。”原生血魔妖非人非修士,其魂魄本質乃是血河真靈,法契石對其效果微乎其微。
林昭逼魏安以血河立下重誓后,才將魏安及幾名同陣營的原生血魔妖放開。
他轉而開始收取散落一地的血禁釘。
此物封印法術或類法術能力的效果,對修士而言用處不大。畢竟效果隨機,且修士掌握的法術動輒數十上百種。若恰好封了主修的核心法術,自是致命;若封了個冷門雞肋的,則等同于廢鐵。
但這血禁釘本身的材質,卻叫林昭眼底閃過一絲精芒。其堅硬鋒銳,竟能穿透他十二重玄龍鱗甲的防御,亦能洞穿二階修士的護身力場!
好東西!
林昭心中已有計較:用作暗器,最為合適。猝不及防之下,便是三階存在,也得吃個大虧!
“多謝閣下不殺之恩!”魏安脫困,連忙躬身致謝,姿態放得極低,眼神中殘留著深深的忌憚與敬畏。
林昭展現的實力,他親眼所見。手持血禁釘的魏因尚且不是對手,放眼當今凡間血魔妖群體,恐怕無人能穩壓此子一頭。
“不必?!绷终颜Z氣平淡,毫無波瀾,“各行其是,各取所需罷了?!?/p>
很快,林昭便將所有散落的血禁釘盡數收起,清點數目——整整十枚!
三階以上血魔妖隕落,其核心精華會凝結成類似佛門舍利般的“血骸”,保留生前軀體某部位的特征。這套血禁釘,便是由一位三階血妖隕落后留下的、最為鋒銳的指甲部位,再經血妖秘煉而成。
血器珍貴,因唯有三階血妖以上的血骸才能煉制。在此界,血禁釘對血妖一族的威懾力,堪比修真界的三階法器!整個人間,此等寶物也屈指可數。此套乃是魔宴盟中勒森魃家族的鎮族至寶之一,若非為確保魏因能順利掌控潛影盟,勒魃家絕不可能將此物暫借予他使用。
此外,林昭發現那些用來禁錮周道全的封印支架,材質亦是不凡,隱泛幽光。他毫不客氣,一并收起。帶回修真界,無論是煉器還是布陣,都是上佳材料。
魏安則依約,將一個巴掌大小、散發著濃郁血腥氣的暗紅色皮袋遞給林昭。此乃血魔妖專用的儲物器具。
林昭神念掃入。
袋中共有功法傳承圖譜十八部。其中絕大部分是下乘品質,三部上乘,并無完美品質。這也正常,除卻無根浮萍般的流浪武修,稍有根基的武修,誰會隨身攜帶自家根本傳承圖譜?萬一身死道消,豈非連累整個傳承斷絕?
這些圖譜,以力量、速度為主,耐力、體魄、防御各有一部。
很好,這些都是他日后功法破限的重要“養料”。
靈石加起來不足千枚,對林昭而言,不過是毛毛雨。料想也是那些倒霉的野道士畢生積蓄,能搜刮出這點,已算厚積。
所謂的“準法器”,更是粗陋,難入林昭法眼。
剩下便是堆積如山的金銖。這筆凡俗巨富,正好留給周玄魯,讓他繼續在凡間搜羅功法。
最后便是魏安拓印的一些邊緣血魔妖傳承學識:諸如類似血奴咒的咒術,或一些操控血器的基礎法門。這些東西,均需血魔妖血脈才能催動,常人得之無益。但林昭體內流淌著源自魏因的上位血魔血脈,自然可以使用。不過,這些終究只是皮毛,觸及不到核心。
真正的核心,如修行秘法、原生種的進階儀式等,皆被血河意志牢牢鎖死,無法傳授。強行泄露,傳授者與被授者皆會被血河意志抹殺或在瞬間被“回爐重造”。
正因如此,原生血魔妖才能在凡間通過“初擁”建立龐大的血魔裔家族,并傳授這些次級知識加以控制。而那最根本、最強大的核心秘密,則永遠掌握在原生種手中,成為它們統治血裔的無形枷鎖。
事了,林昭不再停留,帶著魏因一行,身影如鬼魅般迅速離去。
魏安則要去收攏殘存的潛影盟力量。此番林昭攪局,雖間接破壞了魔宴盟接下來的血祭儀式,但那些家伙絕不會善罷甘休。風雨,將至。
時光荏苒。
接下來的日子里,林昭一直待在玄蛟堡。他將自己突破至升龍境的過程、感悟、關竅,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周道全與陳布。
冷硬的石室內,唯有他低沉而清晰的講述聲回蕩。
窗外,天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