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廷看到她時，神色不自覺地怔愣了下。他記不清，多久沒看到沈棠化妝的模樣了。曾經的沈棠也是酷愛打扮的，年輕的姑娘又有幾個不愛打扮自己的呢。
直到他遇到簌簌，想要退婚，簌簌為他而死，他一怒之下剃發，前往古廟清修。沈棠不顧他的冷眼，言語嘲諷，也要跟著他，給他洗衣做飯，鋪床疊被，佛門之地，她也漸漸的不在打扮她自己了。
哪怕是她們結婚時，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向他走來，他明明覺得她很好看好看，可他放不下對簌簌的愧疚，所以對沈棠也沒好臉色，不屑地說她：穿得好丑。
顧清廷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今天是出了太陽的，但他的心，他的表情都冷得不行。
他該死，他把曾經生命力那么鮮活的沈棠害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如果可以，如果能選擇，他希望沈棠從未遇到他。
他冰冷的表情，落到沈棠眼里，也格外的扎眼，她在民政局門口，等了他這么久，她還是個病人，她出醫院的時候，護士叮囑過她，不能在外面吹風，早去早回。
可她為了等他，怕他不出現，還是在這里站了很久，褪都有些麻了。
他竟是這個表情，夫妻做到這個地步，確實很諷刺。
沈棠的心情很矛盾，他沒出現的時候，害怕他躲起來，耍她。可當他出現了，她的心也空落落的。顧清廷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堪比家人，而現在她們也要分道揚鑣。
抿了抿唇，沈棠把從他身上的視線移開，冷聲道：“我們進去吧。”
“吃早飯了嗎？”顧清廷看她臉色很慘白，忍不住問她。
她眉頭一擰：“你別轉移話題。”
“我是關心你！”
“不需要！”
“棠棠——”顧清廷聲音輕顫。
“別這么叫我，我嫌惡心。”
嫌他惡心！
顧清廷眨了眨眼眶，心里空曠到了極點，看來他們是真到了沒話可說的地步了。
他正要說話，一陣風吹來，沈棠就開始咳嗽。他脫下外套，想披到她肩膀上，她卻搶先一步躲開，干凈質地柔軟的外套，從他指尖滑落，染上塵埃，正如他們這份婚姻，他們回不去的感情。
“我只是擔心你著涼。”他本想喊她棠棠，棠棠喊了太多年，以至于他很難及時改口。可他突然想到，沈棠并不喜歡他這樣叫他，她嫌惡心，還是生硬地把‘棠棠’這個稱呼改成‘你’。
他心里某個角落，仿佛也咯噔一下掉落。
當親密的愛人變心后，他的呼吸，他的解釋，都會遭來嫌棄和煩躁。沈棠語氣更不好：“你能閉嘴，進去了嗎？”
“好。”
心里難過得不像話了，但他還是想給沈棠留下一個很好的印象，不出意外，她們以后應該不會在見面，所以他扯著唇角，擠出一個笑意。因為她曾說過，他笑起來，最是俊朗。
沈棠被他這個笑弄得火大，他離婚好像比她們結婚還要開心，結婚時，他臉黑得像包公，還嘲諷她親手選的婚紗穿在她身上很丑，可她們去婚紗店選婚紗，他全程玩手機，都不愿看她一眼，更不愿參與，她只能硬著頭皮自己選，店員，拍婚紗照的店員都夸她選得很好看，唯獨顧清廷冷漠地來了句，她像小丑。
可不是，嫁給他，被冷暴力三年，給人洗衣煮飯，當免費保姆，現在還惹了一身病，她不是小丑，誰又是小丑呢。
沈棠正要轉身進民政局，就在此時，電話響了。
是祁盛打來的，如果是以前，她不會當著顧清廷的面接聽，雖然他不在意，但她還是怕他誤會。可現在，她們即將離婚。
沈棠接聽，語氣軟了下來，眼底噙著笑意，顧清廷唇線抿得更緊，到底是誰給她打電話？才讓她笑得這么開心？
她對自己有多冷，對電話里的人，就有多熱情。
直到他從沈棠嘴里聽到‘祁總’這個稱呼，顧清廷先是一愣，隨后氣笑了。
原來是他。
他早該想到是他。
他的死對頭，就是盼著他倒霉，見不得他好的。
如果是以前，沈棠肯定會察覺到他會生氣，會吃醋，可現在，她察覺不到他的情緒了，又或者說，對他的情緒并不在意。
不然也不會當他面，開始約午餐。
呵，他們還沒離婚，還是夫妻，祁盛那個孫子，就開始約他妻子共進午餐了？那下一步是什么？公然追求沈棠？
最可氣的是，沈棠竟不避嫌的，當他面同意了。
顧清廷理智在一點點的瓦解，他的妻子好像真的變了心。
他還想著，離婚后，他在重新表現，重新追求她，現在看來，他這是成全了死對頭。想到辦了手續，他們就要一起吃飯，她對祁盛是不是也笑得這樣燦爛，她們是否很快就要同居，成為別人的妻子？
顧清廷心里的火，瞬間被點燃，但他還是被僅存的理智克制。
掛了電話，沈棠就抬了眼皮，跟他變了臉，不耐煩的語氣，催促他：“你好了沒？可以進去辦手續了嗎？”
“沈棠，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你跟祁盛為什么要一起吃午飯？他這是在迫不及待地等你離婚，是不是？”顧清廷被她這態度惹毛了，抓著沈棠的手，質問道。
沈棠覺得很搞笑：“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沈棠，你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我們現在還是夫妻！你還沒離婚，就答應祁盛吃飯，你像話嗎？他跟我是死對頭，他見不得我好，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我讓你離他遠點！離他遠點，你為什么就是不聽話？”顧清廷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語氣拔高。
沈棠莞爾一笑：“我們很快就不是了。趕緊進去辦手續吧，別耽誤了我和祁總共進午餐。”
“你就這么想離婚？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想奔向他的懷抱？”顧清廷氣急反笑，原本被冷空氣凍得發白的皮膚開始泛紅：“我不信你不知道，他對你存的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