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且慢。”
馬隊剛剛轉(zhuǎn)過南三街,趙多鐵就趕緊喊住沈四九。
“怎么了?”
沈四九勒停戰(zhàn)馬,正色問道。
“前面有很濃的血腥味,至少死了五六個人。”
趙多鐵正色說道。
“沈先生,末將聽到了十六個字:乾天已死,青天當(dāng)立,天下一家,共享升平。”
趙多銅緊跟著說道。
大乾造反者來了!
這朝廷,這世道,沒人造反才是不正常。
大晚上,這些造反者弄啥呢?
滅門士紳,強奪錢糧?
“肯定又是莽狗奸細(xì)作亂,沈都尉,末將帶兵去剿滅那些賊子。”
隨行屯長殺氣騰騰,主動請纓道。
“狼衛(wèi)的武將都是這么純的嗎?”
沈四九看著說話的隨行屯長,無語問道,“乾天已死,青天當(dāng)立,天下一家,共享升平,這是莽狗奸細(xì)能喊得出來的口號嗎?”
“這是什么口號?”
屯長忍不住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狼衛(wèi)幾營幾曲屯長?”
沈四九看著隨行屯長,問道。
“末將是狼衛(wèi)二營二曲二屯長柯墨多,家父希望末將滿腹墨汁,高中舉人,但末將只喜歡舞刀弄槍,天生不是讀書的料,十六歲就報名參加定北軍了。”
柯墨多雙手抱拳,恭敬匯報道。
沈四九,“——”
柯墨多,你爹怕不是變態(tài)三哥穿越的,兩世為人依舊心心念念惦記著三嫂吧?
“柯屯長很幸運呀,營曲屯都非常符合自己的氣質(zhì)。”
沈四九看著柯墨多,由衷說道。
“末將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二營二曲二屯,只要末將報出營曲屯編號,所有人都能記住末將。”
柯墨多連連點頭,深表贊同。
“本都尉給你們解釋一下這句口號吧,乾天指的是大乾的天,青天當(dāng)立的意思,就是他們是青天大老爺,應(yīng)該強勢崛起,立于當(dāng)世
天下一家,共享升平的意思是,天下的人都是一家人,應(yīng)該共享太平盛世,柯屯長還覺得,這是莽狗奸細(xì)的口號嗎?”
沈四九緊盯著柯墨多,正色問道。
“反賊作亂,殺無赦。”
柯墨多嗖地拔出戰(zhàn)刀,厲聲喝道,“全員出擊,狙殺反賊。”
“是。”
百名狼衛(wèi)齊刷刷揚起戰(zhàn)刀,作勢就要展開沖殺。
“東四街是東城最大的居民街,街道兩側(cè)至少住著一千多戶家庭,房屋之間巷道密布,你們知道反賊躲在哪家嗎?”
“還是你們覺得,僅憑你們區(qū)區(qū)百人能封鎖整條東四街,讓反賊插翅難飛?”
沈四九抬手阻止住人群,但心動卻在無奈搖頭。
雖然大乾皇帝昏聵,朝綱腐敗,但忠君思想根深蒂固,造反難度非比尋常。
“那怎么辦?反賊罪該萬死,絕對不能任由他們……”
柯墨多殺氣騰騰說道。
“區(qū)區(qū)幾名反賊有什么好緊張的?”
沈四九故意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內(nèi)心中實際卻在冷笑不止。
可控的造反不僅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
天下亂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也就知道怕了,武將的權(quán)力和地位都會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沈四九壓根就不在乎天下亂不亂。
盛世當(dāng)名將,亂世當(dāng)反王。
僅此而已!
“沈都尉有所不知,這些反賊就像蝗蟲一般,如果不及時鎮(zhèn)壓,他們就會泛濫成災(zāi),釀成大禍。”
柯墨多焦急說道。
“反賊為何成災(zāi),你不知道原因嗎?但凡大乾的官老爺有點作為,讓老百姓能吃上一口熱乎飯食,誰會冒著殺頭的風(fēng)險造反?”
沈四九搖了搖頭,說道,“你一個小小屯長能鎮(zhèn)壓得了多少反賊?如果朝綱繼續(xù)這樣腐敗下去,遍地反民自是遲早的事情。”
“沈都尉說的道理,末將都懂,吃不飽穿不暖,與其被活活餓死凍死,還不如反了,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末將絕對不能……”
“行。你帶兵鎮(zhèn)壓反賊吧,本都尉絕不攔著。”
沈四九擺了擺手,說道。
“謝沈都尉。全軍聽令,隨我誅殺反賊。”
“駕!”
話語剛落,柯墨多就高舉戰(zhàn)刀,一馬當(dāng)先沖進(jìn)東四街。
“所有人聽著,東四街有反賊作亂,所有人呆在家中等待接受檢查,擅自外出者一律視作反賊,殺無赦。”
柯墨多一邊策馬狂奔,一邊高聲狂呼,殺氣騰騰的聲音清晰傳進(jìn)每一個家庭。
沈四九,“——”
就他這腦子,竟然想玩城市剿匪,他是咋想的?
街道兩旁,全身參差不齊的民房。
有的一層平房,有的二層小樓,有的三連間,有的五連間,有的就有一間破木屋。
但無一例外,每家之間都相隔著三道五米的房屋空隙,就憑他們這點人數(shù),根本不可能看住那成百上千的參差巷道。
“沈都尉,你當(dāng)真不管這些反賊嗎?”
趙多金忍不住問道。
“民若能活,誰會造反?我等邊關(guān)將士,抵御外敵,保家衛(wèi)國是我等的職責(zé),但如果沒有死命令,本都尉絕對不會對活不下去的大乾百姓揮起戰(zhàn)刀。”
沈四九正色說道。
“沈先生說得對,老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沒有人會造反。”
趙多深以為然道,“俺們兄弟見過太多狗官欺負(fù)老百姓的事情,朝廷再不收拾這些狗官,好多老百姓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柯屯長愛抓反賊讓他抓去吧,本屯長就不摻和了,我們走吧。”
沈四九遠(yuǎn)遠(yuǎn)看著策馬疾馳的柯墨多等人,暗暗搖了搖頭。
屁股決定思維!
這是利益所在,人性使然。
老板希望員工少拿錢多干活,員工巴不得拿著高薪摸魚,這是永遠(yuǎn)無法消除的矛盾。
“是。”
趙多金等人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將各自的感官發(fā)揮到極致。
“沈先生,前面又有血腥味,味道比之前的更濃,最少死了二三十人。”
剛剛轉(zhuǎn)過兩條街,趙多鐵就再次喊住沈四九。
“趙多銅,你可聽到什么異常聲音?”
沈四九沉聲問道。
“沒有。”
趙多銅快速扇動著兩只招風(fēng)耳,輕輕搖了搖頭。
“沈先生,我們怎么辦?要不要去血腥味散發(fā)出的地方看看?”
趙多鐵忍不住問道。
“掉頭,去南門右驍衛(wèi)大營搖人。”
沈四九搖了搖頭,說道。
前面是鴻運街,是蕩縣的富人區(qū)。
雖然鴻運街的治安和防御遠(yuǎn)不如安豐巷,但這些蕩縣富戶,家家都有身手不錯的家丁。
不是頂級富戶,甚至雇傭了不少退役定北軍。
而且,這些富人還湊錢組建了街道巡邏隊。
要滅掉一個二三十口人的家庭并不難,但能在鴻運街悄無聲息做成這樁血案卻絕非普通勢力能做得到的。
情況不明,安全第一。
一炷香后,四人抵達(dá)右驍衛(wèi)大營。
“卑職參見沈都尉……”
“免禮,讓你們值夜守將來見本都尉,本都尉有緊急事情處理。”
沈四九沉聲說道。
“是。”
哨兵趕緊飛奔而出,很快帶來值夜主將。
“末將右驍衛(wèi)一營都尉柯雞參見沈都尉。”
柯雞遠(yuǎn)遠(yuǎn)抱拳行禮,恭敬喊道。
沈四九,“——”
你們老柯家都這么會取名的嗎?
“末將的父母都是山野村夫,讓沈都尉見笑了。”
柯雞尷尬解釋道,“末將出生時,我爹在野外撿到一只老母雞,就給末將取了這么個名兒。”
“雞者,弱者也,軍中崇拜強者,同僚們沒少拿這名兒擠兌末將,尤其是末將剛剛加入定北軍時。”
“你應(yīng)該感到慶幸,你只是加入定北軍,沒去本都尉老家,在我們老家,雞者可非弱者,而是怡紅院姐兒的貶稱。”
沈四九頓了頓,戲謔說道,“另外,我們老家還有一種短腿小狗叫柯基。”
柯雞,“——”
“好了,不打趣你了,分出八屯兵馬,全面封鎖鴻運街,另外兩屯兵馬跟隨本都尉一起行動,那里發(fā)生了滅門慘案,本都尉懷疑是莽狗奸細(xì)所為。”
沈四九頓了頓,說道,“別擂鼓聚兵,看到本都尉亮起火把再點亮火把,以免驚動莽狗奸細(xì)。”
“是。”
柯雞立刻傳下命令。
很快,十隊兵馬就借著月色快速前行,完成對鴻運街的全面封鎖。
沈四九親自帶領(lǐng)的兩屯兵馬,則再趙多銅和趙多鐵的引領(lǐng)下,團(tuán)團(tuán)包圍住了鴻運街二號院。
“點火。”
隨著沈四九的一聲令下,兩百軍士迅速點燃火把,照亮二號院四周。
接到信號的八百軍士也相繼點燃火把,將鴻運街的前后團(tuán)團(tuán)包圍。
“親兵屯跟本都尉進(jìn)院檢查,二屯兵馬封鎖院子四周。”
話音剛落,沈四九就重重一腳踹開院子大門,刺鼻的血腥味隨著夜風(fēng)撲鼻而來。
大院進(jìn)門處,就是一個盡顯奢華的古典庭院。
三棵高大的銀杏矗立在庭院中間,金黃色的落葉鋪滿整個庭院,如同鋪滿一地黃金。
但軍士們卻都完全忽略了眼前美景,眼里只有觸目驚心的八具尸體。
八具尸體的頭顱都被厚厚的黑色棉布袋子套住,四肢用牛皮繩牢牢捆綁在“X”木樁上,手腕和腳踝都被利刃劃出深深的傷口。
尚未完全干涸的鮮血,仍在從傷口中不斷滴落,鮮血順著青石板流淌成河,在不遠(yuǎn)處新挖的泥坑中匯聚。
一眼看去,仿佛就是一池還沒凍結(jié)好的血旺。
尸體的肚子上,還被拉開一道半尺多口子,傷口也用“X”形木架撐開,將死者的肝脾胃腸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
雖然親兵屯都是從一營中精挑細(xì)選的沙場老兵,但這么變態(tài)的殺人手法,還是讓眾人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夜風(fēng)陣陣,火把搖曳,平添許多陰森,更是讓不少人寒毛倒豎。
“沈都尉,這……”
“留下十人保護(hù)現(xiàn)場,其他人跟我進(jìn)屋查探。”
沈四九看著血腥現(xiàn)場,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他本以為,二號院的主人跟北莽奸細(xì)有關(guān),是北莽奸細(xì)殺人滅口,但顯然不是這么回事。
細(xì)作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工作,低調(diào)保密是第一原則。
他們殺人滅口,一定會做得干凈利索,毀滅所有現(xiàn)場證據(jù),絕對不會搞得這么血腥變態(tài)。
難道是青天那伙人干的好事?
造反這種事情,劫富濟貧,打土豪分田地是最容易吸引底層苦難老百姓的。
但一開局就搞得這么殘忍變態(tài),只能說明那些造反頭目就是一群人格扭曲的變態(tài)。
這種貨色造反,能造出名堂才叫有鬼。
吱嘎!
厚重木門被用力推開,露出陰森昏暗的客廳。
這是一重三進(jìn)大院。
客廳后面是一個寬大的天井,天井后面是二重客廳,后面又有一個大天井,在后面是三重院客廳。
一重院的天井中,同樣矗立著八個“X”木架,但比院子中的木架明顯小了一號。
木架上,用同樣殘忍血腥的方法固定著八個身體僵硬的孩童。
最大的孩童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最小的男孩只有兩三歲的模樣。
女孩的衣衫全被扒光,剛剛開始發(fā)育的稚嫩身體無遮無攔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慘白的月光灑落在女孩一絲不掛的蒼白尸體上,讓畫面更顯殘忍猙獰。
“連孩子都不放過,莽狗果然都是畜生。”
柯雞情不自禁握緊刀柄,冰冷殺意如同火山噴發(fā),讓周圍的氣溫都降低了好幾度。
“本都尉判斷錯了,如此殺人手法,絕對不是莽狗奸細(xì)所為。”
沈四九搖了搖頭,說道。
“除了莽狗畜生,誰還能做出這樣的畜生舉動來?”
柯雞余怒未消,寒聲說道。
“細(xì)作行事,首要的就是保密,就算殺人,他們也會殺得干凈利索,盡可能不留痕跡,絕對不會搞得這么血腥變態(tài),把自己搞成焦點人物。”
沈四九指著天井中的八具尸體,說道,“殺人案件,理應(yīng)由衙門偵破,派人去通知衙門,讓他們派仵作來驗尸吧。”
“自從蘇縣令入獄后,縣衙的工作就處于半停滯狀態(tài),通知他們有屁用。”
柯雞搖了搖頭,不屑說道,“縣丞司馬綱老邁迂腐,縣尉趙豐收就會抓人,主薄歐陽峰就會寫寫畫畫,剩下拿下雜官更是拉磨的驢……”
“蘇縣令明天就能官復(fù)原職了,你只管派人去通知縣衙就行。”
“對了,你再派人去一趟帥府,將血案匯報給葉帥和公主殿下。”
沈四九抬手打斷柯雞,帶著軍士們緩緩走過天井石梁,來到第二重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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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突發(fā)意外,殘忍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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