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此言一出,讓在場所有人為之沉默。
老槐樹上蟬鳴聲忽然清晰起來,伴隨著樹上枝葉隨風微微作響,樹影婆娑,襯托著這片刻的安靜讓人感覺得沉甸甸的。
潘達院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牛棚中,眼底閃過一絲動容,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馬老教授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兩位老教授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濃,很明顯對李源的提議很認可。
張建民和關海也陷入沉思中。
此前他們所考慮的,多是科研價值、保護規范,卻唯獨忽略這頭老羚牛現實的生存需求。
現在羚牛需要的,或許并不是回歸野外,也不是圈養在牢籠中的安穩生活,而是一個能讓它安心度過后半生的家。
畢竟這是一頭被養許多年的羚牛,已經稱不上野生動物,可以說是一頭‘家牛’。
程明等人面面相覷,臉上也露出動容。
老大爺把羚牛安撫好,走到牛棚門前,恰好將李源這番真誠的話語一字不落地聽進耳里,心里瞬間充滿感激,嘴角忍不住的微微扯動,眼角都有些濕潤。
他聽得出來,小李獸醫不止是在替大黃著想,更是不動聲色地為他這個老頭子爭取啊!
老大爺吸了吸鼻子,沒有立即走出去,豎起耳朵默默的傾聽。
大黃的命運,在此刻或許要即將揭曉。
半晌,潘達院士率先開口,感慨的說道:“阿源,你說得對。”
“我們做保護工作的,說到底,就是為讓這些生靈好好活下去,把種群繁衍起來,而不是為了規章流程,框住它們的自由和活路。”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李源的肩膀,看向李源的目光里滿是贊許,自省道:“看來,是我們太執著于規范制度,反而有些本末倒置了。”
“你倒是提醒我,別忘記做這份工作的本心。”
“老師,您言重了!”
李源連忙搖頭,解釋道:“我只是最近和這些動物打交道多了,有感而發。”
“動保工作不能只是刻板的執行,能讓每個生命都得償所愿,才是最好的結果。”
“阿源,你這話說得在理。”
馬老教授贊同地微微頷首,補充道:“這頭羚牛的情況特殊,年歲已經有些高,極度依賴人類照料,強行改變它的生活狀態,反而違背了保護的初衷。”
“張局長、關隊長,你們覺得呢?”
說著,他抬眼看向兩位分屬不同單位的領導,眼神里帶著征詢的意味。
兩人聽完,陷入沉思當中。
這頭羚牛或許是突破極限的個體。
所以,他們也要考慮一些額外因素,不能立即表態。
在這時,站在關海身后的程明,忽然往前挪半步,悄悄拉扯一下關海的衣袖,壓低聲音提醒道:“關隊,別忘記隔壁滇省那頭‘白肢野牛’。”
這話聲音不大,但張建民也聽到。
‘白肢野牛’事件,他們當然都知曉,前因后果和眼下這頭羚牛被關老爺子收養的情況,幾乎是如出一轍。
不過,當初那件事的處置方案,最后可是鬧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到現在相關的段子短視頻還在網上流傳,被不少網友調侃。
白肢野牛同樣也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在不明原因之下,被滇省一個大姐所收養,在養十來年之后,才被相關部門的發現。
當時定下的處置方案,恰恰就是他們想用的這套,嘗試將其放歸野外。
可結果卻讓人哭笑不得,那頭白肢野牛壓根不接受這樣的安排,被放歸一次就往大姐家跑一次,工作人員前前后后試了好幾次,次次都以失敗告終。
后面還演變成,工作人員一過來,白肢野牛就躺到地上裝睡,人一走,就屁顛屁顛回大姐家。
到最后,實在是沒轍,只能默許它繼續留在大姐身邊。
這件事流傳開,在網上自然成趣聞。
想到此,張建民和關海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后怕。
要是真按計劃來,強行放生羚牛,說不定它也會學著那頭白肢野牛的模樣,上演一出出‘歸家記’。
到時候不光工作沒法推進,他們兩人估計還得在系統內和互聯網上,被人當作笑談念叨許久。
這種出名方式,沒人想要。
“咳!”
關海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的慶幸,開口說道:“滇省那邊處理方式就是前車之鑒,咱們可不能重蹈覆轍。”
“這頭羚牛年紀已大,也不適合放生回野外,何況和關老爺子感情深厚,我認為小李提議的不錯,可以繼續讓關老爺子養著。”
“沒錯,我也認為維持現狀最好。”
張建民也連連點頭,認真地附和道。
“那么關于羚牛安置方案,就這樣暫時定下來,如實申報上去,后續安排專人定期上門監測羚牛的健康狀況。”
潘達院士最后出言,將此事敲定。
聞言,李源攥成拳的手一下子松開,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眉眼間滿是欣喜。
這樣一來,老大爺和羚牛就不必分開。
剛才在領導和兩位老師的面前據理力爭,他就是因為怕流程和規范,將這對相依相伴十年的老伙計給拆散。
現在這個結果,總算沒有白費一番心思。
老大爺偷偷將這些話都聽在耳中,眼圈又是一紅,這次卻不是心酸,而是實打實的高興。
“關老哥,過來吧!”
潘達院士看到從牛棚探出半個人影,就知道是老大爺,笑著喊一聲:“關于大黃如何進行安置,我們已經暫時商量出結果,你也過來聽聽。”
“哎!!”
老大爺應一聲,腳步輕快走出來。
來到眾人的面前,他充滿溝壑的臉上,還帶著因為激動未散去的紅暈,笑著朝幾人點了點頭:
“辛苦各位領導、專家了,還勞煩你們為大黃的事這么費心。”
“老爺子,你太客氣了。”
張建民笑著擺擺手:“羚牛和你相依相伴十年,花費人力物力將它養大,本就該聽聽你的想法,這事還得你點頭才算周全。”
“阿源,你給老哥講述一下具體安排。”
雖然知曉老大爺或許已經知道結果,可潘達院士微微揚起下巴,示意李源講解一下。
“伯爺,是這樣的...”
李源簡潔的進行說明。
老大爺聽得頻頻點頭,再聽到不會強行帶走羚牛時,嘴咧得更開。
最后,李源詢問道:“伯爺,您愿意繼續養著大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