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是一個降將，一個剛剛還在城墻上與朕為敵的人。”
“現(xiàn)在你搖身一變，成了朕的謀士？”
“在你催促朕去對付那個叫丕平的宮相之前，你是不是應(yīng)該先向朕證明一下，你的價值？如果你說的東西，不能讓朕滿意……”
賽里斯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抬起頭。
“陛下所言極是。一個沒有價值的降將，確實只配去喂鯊魚。”
“不過我的價值，首先在于我的學(xué)識。”
伴隨著的賽里斯講述，眾人頓時都有些訝然了。
這家伙不得不說，確實是有價值的，打仗李巖已經(jīng)見識過了確實有頭腦。
只是沒有想到這家伙居然還精通拉丁語、希臘語以及阿拉伯語。
甚至能解讀這片土地上幾乎所有的典籍與密信。
從法蘭克宮廷的權(quán)力斗爭，到倫巴第諸公國的貌合神離。
西哥特王國內(nèi)部的宗教派系，到北方諾曼人部落的分布與習(xí)性。
不過最讓李巖注意的還是最后的那些話。
只聽賽里斯沉默了片刻，再次說道。
“我能為您繪制出最詳盡的地理輿圖，標(biāo)明每一條商路、每一座礦山。我更能為您剖析各國軍力部署，這些情報，遠(yuǎn)比一張藏寶圖更加珍貴。”
“至于我為何投降。”
賽里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那是一個學(xué)者看到更廣闊天地的光芒。
“因為在您的身上，在您那支鋼鐵艦隊和雷霆之師的身上，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遠(yuǎn)超教廷和世俗國王們所能理解的未來！”
“腐朽的秩序必將被碾碎，而我，選擇追隨真正的未來。”
“我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為您整合西方的所有情報資源。”
“并為陛下遠(yuǎn)征新大陸的宏偉事業(yè)，提供我畢生的學(xué)術(shù)支持。”
“說得很好聽。”
李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朕更相信親眼所見。紙和筆。”
王笑林會意，立刻命人取來了繪制海圖用的羊皮紙和鵝毛筆。
李巖指著面前空曠的大理石地面：“就在這里，現(xiàn)在，給朕畫兩幅圖。一幅，是完整的地中海勢力范圍詳圖。”
“另一幅，是你口中那個法蘭克王國的軍事布防圖。朕要知道他們有多少兵，在哪里，由誰統(tǒng)領(lǐng)。”
這是一個近乎苛刻的考驗。
沒有任何參考，全憑記憶，要繪制出如此宏大且精細(xì)的兩幅圖，無異于天方夜譚。
賽里斯只是平靜地躬了躬身。
接過紙筆，便跪伏在地，開始揮毫。
很快，一幅地中海的輪廓便躍然紙上。
然后是第二幅圖，法蘭克王國。
他畫出了萊茵河的防線，標(biāo)注出阿基坦公爵的城堡，甚至連通往阿爾卑斯山隘口的幾條隱秘小路都清晰地畫了出來。
整個大殿寂靜無聲，只有鵝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
當(dāng)賽里斯放下筆時，兩幅堪稱藝術(shù)品的情報圖已經(jīng)完成。其細(xì)節(jié)之驚人，邏輯之清晰，讓王笑林這樣的沙場老將都看得暗自心驚。
李巖走下圣座，仔細(xì)審視著地上的地圖，眼中終于露出了真正的贊許之色。
這個人，是個天才。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女聲打破了平靜。
“陛下，您或許得到了一個天才，但您也收留了一條毒蛇！”
安娜一步步走出，她那雙碧藍(lán)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賽里斯。
“賽里斯，你還記得君士坦丁堡的尼基弗魯斯公爵嗎？我的叔父！”
安娜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是你！是你向教廷告密，說我叔父私下研究異端學(xué)說，并與阿拉伯商人來往過密！是你，借教廷之手，逼死了他！因為他的聲望，威脅到了你所扶持的那個傀儡皇帝！”
賽里斯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安娜。
“公主殿下，政治的棋盤上，沒有親情，只有利益。”
“尼基弗魯斯公爵的仁慈和保守，是拜占庭復(fù)興的阻礙，也是我遠(yuǎn)洋計劃的絆腳石。為了更宏大的目標(biāo)，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宏大的目標(biāo)？”
安娜氣得笑了起來，她猛地抽出那柄匕首。
“你的目標(biāo)，就是看著我的家族分崩離析，看著東羅馬的榮光被你這樣的陰謀家踐踏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安娜身上。
李巖也沒有開口，只是在靜靜的看著對方。
她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顫抖。
眼中交織著復(fù)仇的火焰與理智的掙扎。
殺了賽里斯，能為叔父報仇。
但大華也會失去一個價值連城的向?qū)А?br/>留下他，則意味著要與仇人共事。
良久，安娜眼中激烈的情緒漸漸平息。
“噌！”
她猛地?fù)]動手腕，但匕首并未刺出。
而是帶著一聲清鳴，狠狠地釘在了賽里斯腳前的地板上，刀柄兀自顫動不休。
“你的命，暫且由陛下保管。”
安娜的聲音冷得像亞平寧山脈的寒風(fēng)。
“若有一日你膽敢背叛陛下，背叛大華，我會親手來取回它。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
說完，她轉(zhuǎn)身退回了陰影之中，不再多看一眼。
李巖滿意地點了點頭。
“英諾森二世，以及所有紅衣主教，作為朕的戰(zhàn)利品和教廷欠款的憑證，即刻打包，押送回長安，交由內(nèi)閣處置。”
“賽里斯，你將隨軍出征，戴罪立功。你的知識，將為你換取活下去的機(jī)會。”
“全軍休整三日，補(bǔ)充給養(yǎng)。三日之后，目標(biāo)轉(zhuǎn)向——法蘭-克王國！朕要去取回那份《航行補(bǔ)遺》！”
命令如流水般下達(dá)，眾將轟然應(yīng)諾。
就在這時，王笑林快步從殿外走了進(jìn)來，神情有些古怪。
“陛下，有個新發(fā)現(xiàn)。”
“我們在清理教廷核心檔案室的時候，在圣座后面的墻壁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密室。里面別的沒有，只有幾大箱用火漆封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文書。”
“哦？”
李巖來了興趣，“有什么特別的？”
“特別就特別在火漆印上。”
王笑林撓了撓頭，“那印章的紋路很奇怪，不是十字架，也不是鑰匙，倒像是一條……長著翅膀的蛇，或者說龍？而且用的文字，賽里斯先生說，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盧恩符文，似乎與更遙遠(yuǎn)的北方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