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丫突現(xiàn)，戮天不覺一愣，腳步微頓，眸中閃過一瞬錯愕。
眼前女子身段玲瓏如玉雕，裙裾輕晃間似有七彩流螢飛散。
漫天流螢飛舞，光影漫開，瞬間交織成一幅幅圖畫。
先是淌成星河，碎星落在肩頭便成了會眨眼的花。
轉(zhuǎn)瞬間又鋪成十里桃林，粉瓣簌簌飄落。
戮天鼻尖纏著的桃花香，分明帶著幾分真實的甜。耳畔，潺潺流水聲伴著酥軟的琴音隱約可聞。
他瞳孔微滯，分明知是幻景，卻不由自主地想閉上眼睛，沉醉其中。
蜃丫眼尾微微上挑，唇瓣彎成半月，似笑非笑間，舌尖輕輕舔過下唇：
“大人，桃花飄飄，流水潺潺，琴音裊裊，這好光景好么？桃園深處，還有你心愛的人……”
聲音像浸在溫水里的玉珠，尾音拖得極輕，像羽毛搔過心尖，帶有無限的誘惑。
戮天如癡如醉，情不自禁看向桃園深處。
就在此時，他手中巨劍發(fā)出低低嗡鳴，聲波蕩起層層漣漪，十里桃林輕輕顫動，飄舞的花瓣誘人的顏色漸漸黯淡，飄渺的琴聲竟然停滯。
“一柄破劍竟敢毀我神通！”
蜃丫眸中寒芒一閃，七八道魂力匹練破空而出，銀白流光里裹著細(xì)碎的空間裂紋，直斬戮天面門。
戮天猛咬舌尖，血味嗆入喉間瞬間，他猛然醒來。
他雙目赤紅如燃，額角青筋暴起：
“妖術(shù)惑人！找死！”
巨劍早已蓄滿殺氣，此刻，隨著他臂骨爆響，劍氣狂龍般掀翻虛空，所過之處空間像被砸碎的琉璃，寸寸崩裂。
蜃丫眉頭一蹙，七八道魂力匹練陡然擰成一道，迎著劍氣悍然撞去。
“轟 ——”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起，碎石混著光屑漫天飛，空氣都在震顫中發(fā)出嗚咽。
結(jié)界中，罡氣狂暴翻涌，天崩地裂，宛如末日，眼前哪有什么桃林。
碰撞一剎那，蜃丫如被狂風(fēng)扯斷的錦帶，裙裾翻卷著撞向結(jié)界光幕。
“咚”的一聲悶響，結(jié)界光幕被撞得向內(nèi)凹進(jìn)半寸，裂紋又爬開數(shù)道。
蜃丫在空中翻轉(zhuǎn)半圈，裙裾掃過碎石堆，重重落地時膝彎一軟，卻硬是撐著站起。
“我必滅你！”
她眸底凝成寒冰，玉指輕拭唇角血痕，手中多了一柄劍，劍身嗡鳴，銀芒閃閃。
戮天踉蹌兩步，靴底碾過碎石發(fā)出刺耳聲響，終于穩(wěn)住身形。
“死吧！”
他巨劍再次舉過頭頂，劍刃攪動的氣流讓周遭空氣再次震顫。
結(jié)界外，落塵心頭一沉，蜃丫的 一簾幽夢神通被破解，已失去先機(jī)，與戮天硬撼下去，怕是撐不過幾招。
“敗就敗。救出蜃丫要緊。”
他指尖靈力鎖鏈正欲射出，寒無涯猛地起身，聲音急切：
“戮天，住手！勿傷她！”
戮天不知所以，但有令必行，生生把巨劍懸停在半空。
寒無涯深邃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補(bǔ)了句：
“你——認(rèn)輸。”
先前，他第一眼見蜃丫時，就覺得蜃丫身上有一絲淡淡熟悉的氣息。
氣息若有若無，他不敢相信，甚至以為是自已的錯覺。
直到剛剛蜃丫魂力匹練炸開，他才確認(rèn)不是錯覺。
“我不用任何人讓！”
蜃丫銀牙緊咬，手中劍挽出銀弧。
數(shù)道流光破空而來 —— 落塵的靈力鎖鏈如靈蛇纏上她腰際。
不等她掙扎，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已將她拽離結(jié)界。
“進(jìn)陣療傷。”
落塵手一揮，蜃丫穩(wěn)穩(wěn)落在楚如玉身側(cè)。
結(jié)界里，戮天一臉不甘：
“主上，怎么能夠認(rèn)輸？”
“哪那么多廢話！”
寒無涯陰沉著臉，袍袖輕揮，戮天進(jìn)了袖中空間。
落塵指尖捏著茶盞邊緣，眼底細(xì)浪翻涌 ：
“莫非寒無涯知道蜃丫的身世，甚至與她還有交集？”
先前觀戰(zhàn)時，寒無涯的目光便總在蜃丫身上停留。
蜃丫施展出魂力匹練時，寒無涯神色驟變的樣子，也沒逃過落塵的眼睛。
蜃丫瞬間落了下風(fēng)，寒無涯竟然令戮天“勿傷她” ，隨即認(rèn)輸，其中定有大蹊蹺。
“第二場，你勝了。”
寒無涯將茶盞往石案上一頓，青瓷與石面相撞的脆響里。
他眼簾半垂，遮住眸底情緒，眼角余光卻仍黏在防御陣的方向。
陣內(nèi)，楚如玉正幫蜃丫療傷，黑妮在一旁不知所措，手忙腳亂。魅姬和蕭薰兒靜靜盤坐。
落塵指尖叩著桌面，噠噠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這般勝法，勝之不武……”
他抬眸，目光鎖在寒無涯臉上：
“方才那聲‘勿傷她’，來得蹊蹺。你與我的貼身丫鬟，或是她背后之人，該有段淵源吧？”
貼身丫鬟四個字，落塵咬得很重。
寒無涯指尖在袖邊摩挲片刻，忽然抬眼，眸中寒意漫涌：
“無可奉告。”
話音剛落，茶盞在桌上重重一敲，他已起身 ：
“第三場，開始吧。一場決勝負(fù)！”
落塵指尖輕扣的動作停住，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緩緩起身。
“不知第三場你派何人出戰(zhàn)？”
寒無涯冷冷一笑，看向防御陣方向，冷喝擲地有聲：
“魅姬！出戰(zhàn)！只許勝，不許敗！”
他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
“若敵不過，便自爆 —— 死也要拖個平局！”
“魅姬替你出戰(zhàn)？！”
落塵猛地抬頭，茶盞摔落在地上。
九幽魂種的事撞進(jìn)腦海，他心頭一沉：
難道魅姬識海里的九幽魂種這么快就壓制不住了？
“遵命！”
防御陣光幕泛起漣漪，魅姬身影緩步走出。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藍(lán)魂光，衣袂飄動間，眼底皆是麻木，楚如玉等人的驚呼聲，都沒能讓她側(cè)臉動一下。
寒無涯轉(zhuǎn)回頭，對著落塵嗤笑：
“小師弟，這出戲，沒料到吧？”
他指節(jié)敲了敲茶盞沿，青瓷相擊的脆響里似乎裹著嘲弄：
“呵呵，小師弟，九幽的魂種是壓制不住的。
本來有絕頂大能出手，幫她和紫嫣神魂分離，可以壓制魂種至少千年無憂。可你偏偏要領(lǐng)她闖隕歲淵。
你那隨身空間能護(hù)肉身不受歲月啃噬，是厲害。
可魂種是另一重天地的東西 —— 它在你空間里，照樣能嗅到隕歲淵里光陰瘋跑的味。”
寒無涯前傾身子，眼底閃著貓戲老鼠的快意：
“千年一瞬而過，哈哈哈，就在一刻鐘前，魂種提前爆發(fā)了。
本想讓你的魅姬，留在你身邊一段時間，給我當(dāng)臥底。
不過，我不想和你玩陰謀了，沒什么意思。第三場就讓她出戰(zhàn)吧。
我就是要讓你看清 —— 你斗不過我。趁早屈膝臣服，才是明智選擇。”
寒無涯又站起身，衣袍掃過桌案，帶起的風(fēng)都裹著囂張。
落塵臉上的驚色褪去，唇角勾起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對著防御陣方向大聲道：
“黑妮！出戰(zhàn)！只許勝，不許敗！”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寒無涯驟然收緊的眉峰，又補(bǔ)上一句：
“若敵不過，便自爆 —— 死也要拖個平局！”
語氣和寒無涯先前一模一樣，字句也一字不差。
尾音落下的剎那，整個秘境中空氣都似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