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窩囊廢！純純的窩囊廢！”
李立偉對著空氣嘶吼，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打濕了地毯。“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能被人抓了，踏馬的，長沒長腦子？跟著我混了這么多年，連點分寸都沒有！”
他剛才在電話里毫不猶豫掛斷，絕非真的不在乎楊水水的死活，而是半分猶豫都不能有。
官場和江湖一樣，一旦露了軟肋，就會被人死死拿捏，那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春先生，只會借著楊水水這個突破口，無限牽制他、拿捏他，把他變成砧板上的魚肉，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剛才短短幾句通話，李立偉便知道春先生的目標從來不是楊水水那個廢物，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
楊水水不過是個幌子，是春先生用來釣他上鉤的誘餌。
可他想不通，春先生到底是早就盯上了他，摸清了他的底細、知道楊水水是他的軟肋，特意設局；
還是純屬偶然，在酒吧碰到楊水水，臨時起意，順藤摸瓜盯上了他。
兩種可能，背后的風險天差地別，前者意味著對方早有預謀，實力不容小覷；后者則相對好應對，不過是臨時撞上的麻煩。
李立偉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一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神色陰鷙。
斟酌了許久，權衡利弊之后，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市局局長陰剛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李立偉壓下心里的煩躁，語氣沉了下來，開門見山：
“陰局，在一個小時之前，我小舅子楊水水被人綁了，對方的目標不是他，是我。”
陰剛在電話另一頭，先是一愣，緊接著語氣就明顯慌亂起來，語速都快了幾分，一連串問題拋了過來：
“誰做的？膽子這么大，敢在陽光市動你的人！在哪兒綁的？綁匪給你打電話了嗎？提了什么要求？要不要我立刻派人布控排查？”
李立偉瞇起眼睛，靠在辦公桌邊，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刻意放平淡，藏起了心底的急切：
“在KK酒吧綁的，最先給我打電話的是酒吧經理，說我小舅子在那兒出了事，被人帶走了。綁匪還沒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也不清楚他們具體的訴求是什么。”
他刻意隱瞞了春先生已經給她打過電話、甚至要挾他的事情，有些話，不能說透，一旦說了，不僅會顯得自己被動，還可能被陰剛抓住把柄，日后被掣肘。
陰剛聞言，微微皺眉，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和不解：
“既然綁匪沒給你打電話，也沒提要求，你怎么就確定，他們綁架你小舅子的目的是你？萬一只是楊水水自己在外邊惹了麻煩，與人結怨，被人報復了呢？”
李立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懟得陰剛啞口無言：
“大哥，你用腦子想想，對方綁他，除了沖我來，還能有別的目的嗎？”
“咋得，你覺得楊水水那張鞋拔子臉長得好看？還是覺得他有什么過人之處，值得人專門綁架他？難不成綁匪眼瞎，想劫個色？”
電話另一頭的陰剛，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心里暗自吐槽，楊水水那模樣，確實夠磕磣的，劫色根本不可能，可李立偉這話說得也太直白，太不給面子了。
“你趕緊查吧，我感覺這事兒不簡單，不太太平。”
李立偉語氣沉了幾分，沒有再多說廢話，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靠在床頭上，李立偉眼神陰鷙地看著地上的茶杯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給陰剛打電話，從來不是真的擔心楊水水的安全，更不是想盡快救出他。
說句實話，如果楊水水不是被人抓走，而是直接被人干死，扔在哪個犄角旮旯里，李立偉高低得放兩掛鞭，擺幾桌酒，好好“送送”這個常年給他惹麻煩、忍了多年的小舅子。
可事兒壞就壞在，楊水水沒死，還被對方抓在了手里。
更要命的是，楊水水跟著他這么多年，知道他太多見不得光的勾當，興合化工事故的瞞報細節、省里撥款的挪用去向、和國外大股東的私下交易，甚至還有他早年發家的黑幕，樁樁件件，只要泄露一件，都能讓他萬劫不復。
他太清楚楊水水的操行了，就是個有尿沒剛、軟骨頭的廢物，但凡對方上點手段，別說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算是他十八歲還尿床、小時候偷雞摸狗的破事兒，都能被楊水水一股腦兒抖落出來。
至于為什么沒跟陰剛說實話，沒提春先生給他打電話、要挾他的事情，也是因為現在正是他處理興合化工事故善后的關鍵節點，一步都不能錯，一絲把柄都不能露。
一旦他把春先生要挾他、楊水水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事情告訴陰剛，陰剛必然會向上匯報，到時候，上面只會認為他能力不足、把柄太多，不僅不會幫他，反而會先把他當成“善后”的對象，輕則革職查辦，重則鋃鐺入獄。
這就是官場斗爭的殘酷性，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所謂的情分，只有赤裸裸的算計。
成了，就能平步青云、拜將封侯，手握權柄，呼風喚雨；
輸了，就只能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最終落得個一地白骨、無人問津的下場。
...
與此同時，春先生的別墅內，氣氛依舊帶著幾分詭異的平靜。
楊水水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水，三角眼里透著幾分狡黠：
“我只能說到這兒，再多的，我不能說了。”
春先生靠在對面的沙發上，手里把玩著手機，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說道：
“呵呵，也就是說，你還知道很多東西，故意留著一手，沒說實話，是吧？”
楊水水也毫不遮攔，坦然點頭承認，語氣里帶著幾分精明：
“對，我確實知道很多，比你想象的還要多。但我不能全說，不然，我要是徹底喪失了價值，我的命，就真的攥在你手里了，到時候，你想殺想剮，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
他雖然慫，雖然軟骨頭，但也不傻，知道什么叫留一手，知道什么叫保命的資本。
只有手里握著對方想要的東西，他才能活下去，才能和春先生談條件，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春先生聞言，絲毫沒有生氣，反而沖著楊水水豎起了大拇指，贊嘆道：
“聰明！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聰明得多，沒白跟著李立偉混這么多年，沒徹底淪為一個只會吃軟飯、惹麻煩的廢物。”
他早就料到楊水水會留一手，也沒指望他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欲速則不達，慢慢來，一點點磨，一點點撬動他的心理防線，總有一天，楊水水會把所有事情都吐出來。
春先生站起身，邁步走上二樓的書房，關上房門，隔絕了樓下的動靜，隨后撥通了王文鐸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他語氣恢復了嚴肅，開門見山，匯報著情況：
“我這邊有消息了。”
“機緣巧合之下，我抓到了李立偉的小舅子楊水水，這小子知道不少李立偉的秘密。據他所說，李立偉今天上午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對方要求他盡快處理興合化工事故的輿論，但是有兩個要求--一不出錢，二不賣地。”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分析和試探：
“我琢磨著，李立偉現在的處境，已經惡化到一定程度了，一邊要應付省里的檢查、處理事故善后，一邊要應對神秘人的施壓，還要擔心輿論發酵，腹背受敵，已是強弩之末。”
“你看，要不要現在就直接對他動手，趁他病，要他命，一舉拿下他，摸清興合化工的所有黑幕？”
電話另一頭的王文鐸，沉默了許久，沒有立刻回話，顯然是在權衡利弊，斟酌著下一步的計劃。春先生也不著急，安靜地等待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王文鐸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和算計：“不著急，繼續抻著他，別急于動手。”
“明天京城的事故調查專家組會過來，我再給他上上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