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破爛玩意兒?”
江旗終于抬起了頭,那雙藏在口罩后面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了幾分銳利。
他緩緩站起身,個子比那個油膩的中年男人高出半個頭,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過去。
“在我眼里,它是我花了一個通宵,用我的手藝和心思做出來的作品。”江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所有人的耳朵里,“在你眼里,它或許是破爛。但在他眼里,”他指了指那個滿臉渴望的小男孩,“它是獨一無二的‘毒藥’。”
“所以,這位先生,”江旗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絲疏離,“你可以不懂,但請你尊重。這不僅是尊重我,也是尊重你兒子的喜歡。”
一番話,不卑不亢,擲地有聲。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發出了幾聲低低的贊許。
那個中年男人被噎得滿臉通紅,他沒想到一個擺地攤的,嘴皮子竟然這么利索,他惱羞成怒,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直接甩在江旗的報紙上。
“少廢話!不就二十塊嗎?我給你一百!不用找了!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了!”
他以為這樣能挽回面子,殊不知,這種行為更顯其內心的鄙俗。
江旗看都沒看那張鈔票一眼。
他彎下腰,將那輛“毒藥”模型重新遞到小男孩面前,溫和地說道:“小朋友,你真的很喜歡它嗎?”
小男孩看著父親的臉色,有些害怕,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喜歡!叔叔,你做得太棒了!”
“好。”江旗笑了笑,“那你自己有錢嗎?”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個奧特曼造型的存錢罐,用力晃了晃,從里面倒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堆硬幣。
他認真地數了數,湊夠了二十塊,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給江旗:“叔叔,這是我的壓歲錢,夠嗎?”
他清澈的眼睛里,充滿了緊張和期待。
江旗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接過那二十塊錢,鄭重地放進口袋,然后將那輛“毒藥”模型交到小男孩手上。
“夠了,這是你的了。”
接著,他又從攤位上拿起另一輛黃色的“大牛”模型,一并塞進了小男孩的懷里。
“這輛,叔叔送你。”江旗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道,“記住,用自己的錢買來的喜歡,和親手創造出來的東西,才最值得驕傲。”
小男孩抱著兩輛心愛的跑車,激動得小臉通紅,對著江旗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叔叔!”
整個過程,江旗再也沒有看那個中年男人一眼。
那張被扔在地上的百元大鈔,像一個巨大的諷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比調色盤還精彩,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最后,他只能灰溜溜地撿起那一百塊錢,拉著兒子,狼狽地擠出了人群。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蘇晚晴,一幀不漏地盡收眼底。
她靠在車窗邊,指尖冰涼。
她看到了江旗的窘迫,看到了他的堅持,更看到了他骨子里的那份驕傲和溫柔。
他不是在擺地攤,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捍衛著一個創作者的尊嚴。
為了二十塊錢,他可以跟人爭執。
但面對羞辱的一百塊,他卻視若無睹。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面,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晚晴姐……”身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要不要……過去?”
蘇晚晴沉默了良久,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她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開車吧,回去。”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沖下車。
以什么身份呢?
高高在上的天后?還是他名義上的“契約妻子”?
車子緩緩啟動,蘇晚晴最后看了一眼那個重新坐回橋墩,恢復了懶散模樣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拿出手機,給經紀人王姐發了一條信息。
【幫我查一下,華藝今天有什么新動作,另外,動用關系,把所有音樂平臺下架《童話鎮》的理由,給我捅出去。】
王姐秒回:【你想保他?這等于和華藝正面開戰了!】
蘇晚晴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天橋上,江旗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罩”了。
他賣掉了最得意的一件作品,心情不錯。看了看天色,他準備收攤回家,用這寶貴的二十塊錢,給自己加個蛋,再來一瓶冰可樂。
他拿出那臺老年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剛一亮起,就彈出了好幾條新聞推送。
【震驚!《童話鎮》疑因數據異常,遭多家音樂平臺聯合下架!】
【華藝傳媒發聲:支持原創,抵制炒作,凈化市場環境。】
【“江神”跌落神壇?曇花一現的背后,究竟是才華還是資本的博弈?】
一條條刺眼的新聞標題,讓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
“動作還挺快。”江旗冷笑一聲。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背后肯定是華藝傳媒在搞鬼。
下架?制造黑料?
這種盤外招,真是低級又惡心。
他隨手點開微博,果然,#童話鎮下架#的話題已經被頂上了熱搜,后面跟著一個黑色的“薦”字,一看就是花錢買的。
評論區里,水軍和黑子傾巢而出,帶起了新一輪的節奏。
【什么江神,我看是“刷神”吧?白瞎了一首好歌。】
【路轉黑了,炒作的嘴臉太難看。】
當然,也有無數“面粉”在據理力爭,但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水軍的汪洋大海里。
江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心里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想用這種方式搞垮他?
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