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嘰嘰喳喳的歡鬧聲，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他們雖然不懂什么叫“資本”，什么叫“總監(jiān)”，但他們能敏銳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穿著白色套裝，漂亮得像個假人娃娃的阿姨，身上帶著一股讓他們感到害怕的冰冷氣場。
蘇晚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與江旗并肩而立那姿態(tài)像一只護住自己領(lǐng)地的優(yōu)雅而警惕的雪豹。
江旗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
天譽資本，他聽說過。
那不是華藝傳媒那種靠著娛樂圈潛規(guī)則和信息差起家的草臺班子，那是真正的資本巨鱷，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玩弄著整個市場規(guī)則的龐然大物，他們的投資版圖，橫跨高新科技、生物醫(yī)藥、人工智能……幾乎從不涉足“娛樂”這種在他們看來低級又不穩(wěn)定的行業(yè)。
這樣一頭巨獸，為什么會派一個總監(jiān)級別的人物，在深夜里，屈尊降貴地，來到一個破舊的福利院門口，等他？
“秦總監(jiān)，”江旗沒有跟她握手，只是懶洋洋地將手插回褲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晚上不睡覺，跑這兒來抓螢火蟲？我們這兒生態(tài)環(huán)境可沒那么好，只有蚊子，又大又毒，專叮有錢人。”
他這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和嘲諷。
秦知語卻沒聽出他話里的刺，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么的公式化，那么的無懈可擊。
“江先生真會開玩笑。”她收回那只懸在半空的手，沒有半分尷尬，“我不是來抓螢火蟲的我是來投資螢火蟲的。”
她的目光，越過江旗，掃了一眼他身后那群好奇又膽怯的孩子，聲音清脆而又充滿了誘惑力。
“江先生，我們長話短說。我代表天譽資本，正式向您的‘旗心公益基金會’，提出一份戰(zhàn)略投資意向。”
“第一期，十個億。”
“轟——！”
這個數(shù)字，在王姐和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腦海里，轟然炸響！
十個億？！
那不是估值，不是意向金，是實打?qū)嵉默F(xiàn)金！
王姐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她感覺自己今天的心臟，已經(jīng)快要超負荷運轉(zhuǎn)了。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瞬間爆炸。
【我操！十個億！我沒聽錯吧？！這個女人是誰啊？！這么豪橫？！】
【天譽資本！那是真正的頂級財閥啊！比華藝牛逼一百倍！他們居然要投資江神的基金會？！】
【江神要起飛了啊！有了，這十個億別說一個福利院了十個都能蓋起來了！】
然而，江旗的臉上，卻沒有半分驚喜。他只是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一件跟自己無關(guān)的事情。
“哦？十個億？”他懶洋洋地反問，“那條件呢？秦總監(jiān)，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資本家可不是慈善家，你們的錢，比剛才那枚彈殼都燙手。說吧，你們想要什么？”
“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秦知語臉上的笑容，多了一絲真誠的欣賞，“江先生，您不是一個明星，您是一個品牌。一個目前全華夏，乃至全世界，都獨一無二的代表著‘干凈’、‘風骨’和‘正能量’的頂級品牌。而‘旗心公益’，就是您這個品牌，最好的載體。”
“我們的條件很簡單。”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第一天譽資本需要一個基金會的董事席位參與基金會重大項目的決策，第二我們需要與您個人，簽訂一份為期十年的品牌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在此期間，您需要配合我們，出席一些必要的商業(yè)活動，為我們投資的一些‘干凈’的企業(yè)，進行形象背書。”
她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江旗，卻瞬間就聽懂了其中的潛臺詞。
所謂的“參與決策”，就是想控制基金會的資金流向，讓這筆錢，流向他們想讓它流向的地方，服務于他們的商業(yè)布局。
所謂的“形象背書”，就是想把他這塊好不容易豎起來的“干凈”招牌，當成他們洗白自己，或是推廣產(chǎn)品的工具。
說白了他們想用十個億買下他和他的“旗心公益”的靈魂。
“說完了？”江旗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說完了。”秦知語自信地點了點頭。她不相信，有人能拒絕這樣一份名利雙收的誘惑。
“那你可以走了。”江旗擺了擺手，像在驅(qū)趕一只煩人的蒼蠅“慢走不送。”
秦知語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江先生，”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您確定，您聽清楚我剛才說的了嗎？是十個億不是十萬塊。”
“聽清楚了啊。”江旗轉(zhuǎn)過身，一把將身邊一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孩抱了起來用自己的袖子，粗魯卻又溫柔地，給他擦了擦鼻子。
他掂了掂懷里的小家伙，然后回頭，看著秦知-語，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秦總監(jiān)，你知道嗎？”
“在我眼里，這小家伙的一個笑臉，都比你的十個億值錢。”
“我的基金會不是公司，它沒有估值，也不需要上市。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讓這群小家伙，能吃上熱乎的紅燒肉，能有新書包，能在冬天不挨凍。”
“這件事，我自己能做。不需要任何人的‘投資’，更不需要什么‘董事會’，來告訴我，哪塊紅燒肉，應該給哪個孩子吃。”
“所以，”他抱著孩子，轉(zhuǎn)身走向食堂那背影決絕而又瀟灑，“帶著你的錢，回你的寫字樓里去吧。”
“我們的世界，不一樣。”
秦知語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一群孩子簇擁著，消失在燈火里的背影，她那張總是掛著完美微笑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表情。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態(tài)。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冰冷的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般的光芒。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
“Plan A，失敗了。”
“他是個……比我想象中，更難對付的理想主義者。”
“不過，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