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晚晴打電話的時候車子已經緩緩地駛入了“理想國”的工地。
江旗抱著已經睡熟的江小坤,下了車。
工地上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梁思成老爺子,正帶著一群年輕的建筑系學生,在對那奇跡般出現的地基,進行著測量和數據記錄。
TQ的隊員們也已經換下了工裝,正圍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什么。
看到江旗回來所有人都熱情地圍了上來。
“江神!你回來了!”
“江老師!牛逼!你就是我的神!”
然而,江旗只是對著他們,勉強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凝重。
他現在,沒有心情享受勝利的喜悅。
他的腦子里,只有那只名為“幽靈”的看不見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那個熱情遞水的工人,那個扛著攝像機跑來跑去的攝影師,那個混在粉絲群里,眼神狂熱的年輕女孩……
每一個人,都顯得那么正常。
但也正因為如此,每一個人,又都顯得那么可疑。
這種感覺,快要讓他發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福利院那棟還沒拆除的舊樓的墻壁。
那上面,貼滿了孩子們用蠟筆畫的畫,其中有一幅,是丫丫畫的。
畫上,是一個大大的笑臉太陽。
但此刻那個太陽的嘴角,卻被人用黑色的筆,向下畫了一道弧線。
變成了一個……哭臉。
這道弧線,畫得極其隱蔽,混在蠟筆粗糙的筆觸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江旗,卻一眼就看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在那道黑色的弧線上,輕輕地一抹。
指尖,傳來一絲冰冷的觸感。
那不是蠟筆。
那是一種特殊的油性墨水,已經完全滲入了墻體。
而在那道弧線的末端,他看到了一個更小的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符號。
一個由三條波浪線組成的如同鬼魅般的——“G”。
Ghost。
幽靈。
這是他們的請柬。
一張寫滿了嘲諷和惡意的請柬。
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江旗——
我們來了。
我們就在你身邊。
我們能輕易地,把你孩子畫的笑臉,變成哭臉。
我們也能輕易地,把你這個所謂的“理想國”,變成一片廢墟。
游戲,開始了。
而你,就是我們唯一的獵物。
江旗站在那幅畫前,一動不動,晚風吹過,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凍結了。
“怎么了?”
蘇晚晴打完電話,走了過來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江旗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那幅畫。
蘇晚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在瞬間,變得和墻壁一樣慘白。
她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那些笑臉,那些歡呼聲,在這一刻,都仿佛變成了一張張詭異的面具。
她感覺,自己和江旗,就像是站在一個被精心布置好的舞臺中央。
舞臺上,燈火通明,萬眾矚目。
舞臺下黑暗中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們即將上演的……死亡秀。
江旗的指尖,冰冷得像剛從深冬的河水里撈出來。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幾十臺攝像機,正像饑餓的禿鷲,捕捉著他臉上的每一絲微表情。
他也能感覺到,身邊的蘇晚晴,身體在一瞬間的僵硬后,迅速恢復了柔軟,甚至還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語氣,對著跟拍的鏡頭說道:“哎呀,這又是哪個小搗蛋鬼的杰作?我們家江旗老師,怕是要頭疼了?!?/p>
她的話像一層溫暖的偽裝,瞬間包裹住了江旗那即將失控的冰冷殺意。
江旗深吸一口氣,當他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熟悉的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的“老父親”式笑容。
“沒辦法,孩子多了總有幾個是畢加索轉世?!彼麑χR頭,聳了聳肩,那語氣輕松得仿佛只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么。
他沒有去擦那道黑色的痕-跡,那只會顯得他心虛。
他轉身,對著院子里那群還在嘰嘰喳喳的孩子,拍了拍手,朗聲喊道:“丫丫!過來!”
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奔了過來。
“江旗爸爸!怎么啦?”
“你來看?!苯熘钢鴫ι夏欠嫸紫律砼c丫丫平視,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驚喜語氣說道,“你的太陽,好像有點不開心。它是不是覺得,自己一個顏色太孤單了?”
丫丫看著那個哭臉,小嘴一撇,有些委屈:“不是我畫的!有壞蛋欺負我的太陽!”
“是嗎?”江旗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但聲音卻愈發溫柔,“那……身為太陽的守護者我們是不是應該幫它打敗壞蛋讓它重新開心起來?”
他變魔術一般,從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嶄新的彩色蠟筆。
“來你當總設計師。我們一起,給它升個級?!?/p>
丫丫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接過蠟筆,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像個真正的藝術家,對著那幅畫,陷入了沉思。
直播間里,所有觀眾都被這溫馨的一幕,吸引了。
【哈哈哈哈!江神太會了!這教育方式,我給一百分!】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么簡單,一盒蠟筆就能治愈一切?!?/p>
【那個亂畫的人也太沒素質了吧!不過江神這處理方式,格局大了!】
沒有人知道,這溫馨的畫面之下,隱藏著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無聲交鋒。
丫丫拿著一支藍色的蠟筆,在那道黑色的哭臉弧線上方,畫了一副酷酷的墨鏡。
“這樣,它就看不到那些讓它傷心的壞蛋了!”小女孩得意地宣布。
“干得漂亮!”江旗對著她,豎起了大拇指,然后他拿起一支紅色的蠟筆,在那副墨鏡的下方,也就是原來那個“G”符號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上揚的嘴角,嘴角邊還俏皮地,吐出了一小截舌頭。
一個哭泣的太陽,在父女倆的合作下,變成了一個戴著墨鏡、扮著鬼臉的搖滾巨星太陽。
那份來自“幽靈”的惡意,被一種最童真,也最舉重若輕的方式,徹底消解,甚至變成了一場充滿創意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