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旗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摸過床頭柜上的老年機,看都沒看就按了接聽鍵,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老江!火了!你徹底火了!”電話那頭傳來金麟興奮到破音的吼聲,“我跟你說你那首跑調版《孤勇者》現在是全網最火的BGM!我認識的好幾個鬼畜區UP主都熬夜給你肝視頻呢!他們管你這叫‘獻祭式唱法’,充滿了行為藝術的美感!”
江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感覺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二次傷害。
“謝謝啊,這份福氣給你你要不要?”他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還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
“別介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金麟激動地說“現在全網都知道你唱歌跑調,但沒一個人罵你,全都在哈哈哈!你現在比那些天天買熱搜的頂流還頂流,人送外號‘破音頂流’!怎么樣,霸氣不?”
霸氣個鬼。
江旗掛了電話,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他感覺自己的形象已經從“咸魚才子”、“公益大佬”一路跑偏,直奔“諧星”的道路一去不復返了。
他打開老年機自帶的那個簡陋瀏覽器,網速卡得像是老牛拉破車。好不容易刷出一條新聞,標題明晃晃地掛在那里:#江旗跑調版孤勇者#、#心疼江小坤的耳朵#、#蘇天后認證的紅燒肉味破音#。
點進去一看評論區果然是大型歡樂現場。
“以前聽江神的歌,我流淚。現在聽江神的歌,我笑出眼淚。”
“強烈建議各大音樂軟件上架此版本,付費我也聽!專治各種不開心!”
“樓上的你是魔鬼嗎?我已經能想象到江神一邊數錢一邊哭的樣子了。”
更離譜的是,他那跑調的歌聲,配上江小坤捂著耳朵的痛苦表情包,已經被做成了無數個鬼畜視頻。視頻里,他一會兒和某位以電音聞名的說唱歌手同臺競技,一會兒又成了某部史詩大片里主角沖鋒陷陣的背景音樂,違和感爆棚,搞笑效果拉滿。
甚至連央視新聞的官方抖音號,都用他這個BGM做了一個關于“社區志愿者歡樂多”的宣傳短片,視頻結尾還特意放大了江小坤那個表情包,配上字幕:“快樂工作,注意安全”。
江旗徹底放棄了掙扎。
他認命了。不就是“破音頂流”嗎?反正又不能當飯吃。他摸了摸口袋很好老年機里1.2元的余額依舊堅挺,他的世界分毫未變。
……
就在江旗為自己的新外號感到頭疼時,天譽資本的公益大戲已經拉開了帷幕。
全網的宣傳鋪天蓋地。各大APP的開屏廣告、微博的熱搜榜單、短視頻平臺的信息流,全都被“天譽星光公益夜”的直播預告占領。
海報上,幾個當下最紅的流量明星笑容燦爛,簇擁著“天譽資本”的LOGO,宣傳語極具煽動性——“拒絕作秀,真金白銀,我們只玩真實的!”“今夜讓我們一起為愛發電,見證奇跡!”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沖著誰來的。
一時間,網上議論紛紛。
“天譽這次玩得挺大啊,請了這么多頂流,這是要搶占公益賽道了?”
“呵呵,資本的公益,看看就好。別到時候雷聲大雨點小。”
“有一說一江旗那邊雖然做得好,但規模還是小了點。天譽這種大公司要是真心做公益,影響力肯定更大。”
輿論開始出現微妙的分化。雖然大部分人依舊支持江旗,但天譽憑借強大的資本運作,硬生生造出了巨大的聲勢,吸引了無數眼球。
福利院里,氣氛也有些凝重。
李老師是福利院的元老,從江旗小時候就在這里工作,如今負責著新校區的后勤統籌,是江旗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這天下午,一個西裝革履、看起來像是精英人士的男人找到了正在工地上核對建材的李老師。
“李老師您好,我是獵頭公司的代表天譽資本旗下的公益基金會想和您聊聊。”男人遞上名片,笑得彬彬有禮。
李老師擦了擦手上的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有事嗎?”
“我們非常欣賞您在公益領域的專業能力和奉獻精神。”男人開門見山,“天譽基金會愿意為您提供一個副總監的職位年薪八十萬外加項目分紅,工作地點就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里,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風吹日曬了。”
年薪八十萬。
這個數字讓旁邊幾個年輕的志愿者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知道李老師在福利院的工資,一個月也就幾千塊,全憑一腔熱愛在堅持,八十萬對她而言,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李老師卻只是平靜地聽著,然后把名片還給了對方。
“謝謝你們的好意,心領了。”她搖搖頭,語氣很淡,“但我在這里挺好的。”
“李老師,您不再考慮一下嗎?”男人有些意外,他不相信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這可是一個能改變您生活質量的機會。而且,在天譽這樣的大平臺,您能幫助到更多的人,實現更大的價值。”
“更大的價值?”李老師笑了她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們,又指了指身后那片正在打地基的土地,“我的價值,就在這里。我要親眼看著這棟樓蓋起來要看著這群孩子一個個長大,考上大學。我哪兒也不去。”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不通,為什么有人會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去守著一份清貧。
……
晚上,江旗把李老師和幾個核心志愿者叫到了一起。
他沒有提天譽挖人的事,而是拿出幾份文件遞給他們。
“這是我草擬的一份協議,大家看看。”
眾人疑惑地接過來只見文件抬頭寫著——《“旗心公益”核心志愿者分紅協議書》。
協議內容很簡單:凡簽署協議的核心志愿者將以技術和管理入股每年可獲得“旗心公益”基金會年度總收益的1%作為分紅。
這份協議,不是冰冷的打印件而是江旗用鋼筆一個字一個字親手寫出來的字跡算不上多好看但每一筆都透著認真和鄭重。
李老師看著手里的協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知道,這1%意味著什么。隨著“旗心公益”的盤子越做越大,這筆錢未來可能會超過天譽開出的任何價碼。
但她感動的不是錢,而是這份信任和尊重。江旗沒有把他們當成員工,而是當成了并肩作戰的合伙人。
“小旗……”李老師的聲音有些哽咽。
“李老師,還有大家。”江旗看著他們,臉上帶著一貫的懶散笑容,眼神卻格外真誠,“我這人懶,也沒啥大本事,就知道做做飯、唱唱歌。‘旗心公益’能有今天,靠的是你們每一個人。我給不了你們什么高官厚祿,但我能保證,只要這份事業在一天,咱們就有飯一起吃,有錢一起分。我不是在雇傭你們,我是想請你們,陪著這些孩子,陪著這份事業,一起慢慢變老。”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也沒有畫什么大餅,就是這么幾句樸實得掉渣的話,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紅了眼。
“我簽!”一個年輕的志愿者第一個站出來拿起筆就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簽!誰稀罕那點快錢!”
“就是!我要看著咱們的‘旗心’,變成全世界最牛的公益基金會!”
李老師笑著擦了擦眼淚,鄭重地在自己的那份協議上簽了字。她把協議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里,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