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圓的血月高懸天穹,厚重的烏云被猩紅月光浸染成一片不祥的黑紅。
整個天空籠罩在壓抑而恐怖的血色光暈之中。
荒野。
大片的沙石被月光染成血色,遍地殘破的大廈房屋陰影中,有形似黑泥般的物體蠕動,像潮水般從各處角落滲出,并漸漸聚流成河,朝著村莊涌去。
黑潮在推進涌動間,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從中掙開,一頭頭獸軀凝聚成型。
“哦嗚————”
漆黑的狼群昂首嘯月。
黑壓壓的影獸大軍在充斥不祥與詛咒氣息的血月光輝中,兵臨城下。
……
“開火!開火!!全力射擊,能殺多少殺多少!!!”
蘇燦矗立在村口,聲如洪鐘。
他身后的搜獵團成員們舉起手槍,朝著村外如潮的影獸瘋狂傾瀉火力。
根本無需瞄準,只管使用美式居合把彈藥清空即可,因為外邊密密麻麻的全是影獸,根本不怕射空。
蘇麟手上得自侯勇的AK步槍終于能夠發揮作用了,子彈跟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射出。
但在精準射擊的加持下,即便沒有長時間瞄準蓄力,但精準度依舊不凡,高速射擊在開啟神速之后也能進行瞄準。
便見子彈伴隨著槍口的火花,槍槍命中影獸的額頭,如閻王點卯般點誰誰死。
“求生之夜降臨后,常規獸潮的規則便失效了,攻擊規律、出現時間、消失時間一概作廢。所以每次血月當空,我們都必須提前盡可能多地消滅影獸,以防低級安全屋被這無序的獸潮摧毀。”二叔蘇啟站在他身旁,冷靜地解釋。
“蘇麟”的無知是出了名的。
而且這也是蘇麟第一次參與求生之夜。
無論是前身,還是現在的蘇麟。
“消失時間也失效?那我們要守到什么時候?”蘇麟眉頭微蹙。
“這倒不必擔心,求生之夜比普通獸潮短暫。只要天上的血月消失,獸潮自然結束。你看那月亮。”蘇啟指向天空。
蘇麟抬頭,乍一看沒看出來什么門道。
但細看之下,他發現本來渾圓如盤的血月,好像現在不是那么圓潤了。
蘇啟繼續道:
“看月相的變化就能知道求生之夜何時結束。待血月徹底隱沒,危機自然解除。”
蘇麟恍然:
“明白了。”
用于第一波清掃的子彈打光,手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蘇麟換上了塵封許久的稀有手弩。
隨著實力提升,這手弩已鮮少使用,但此刻用來狙擊獸潮中的頭目影獸卻極為趁手。
劉俊用這弩箭一發點殺一只頭目,興奮得胡子直抖,大聲吼道:
“一發一個!這玩意兒真他娘的厲害!蘇麟小子,你到底還藏著多少好東西沒掏出來?!”
“沒多少了,這稀有級手弩圖紙,最多也只能做五把。”蘇麟無奈道。
事到如今,有些東西已不必擔心暴露會引來覬覦。
村級營地會覬覦它的威力,但蘇家和武印村已成為了無懼其他村子的巨無霸;
而鎮級營地又看不上這威力。
所以現在完全可以放心使用了。
天空傳來低沉細微的嗡鳴。
三十只巨型獵獸蜂在猩紅月色下劃破夜空,如一支空中騎兵,朝著那些小山丘般的頭目影獸俯沖轟炸!
閃爍著寒光的巨大雙針精準貫穿目標,飛速獵殺著獸潮中的頭目,無愧其“獵獸”之名。
“嘶——”
新加入武印的鑫龍、泉州兩村之人目睹此景,無不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寫滿震撼。
“這就是一階機關圖紙的威力?”
“頭目在它們面前簡直像紙糊的,一碰就碎!”
“太強了!跟我們村以前的求生之夜完全天差地別!”
他們神情亢奮,強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蘇啟這些天早已清掃過荒野,獵殺了不少頭目變異獸。
此刻巨型獵獸蜂加上五把稀有手弩又點殺了許多頭目影獸,頭目的數量已變得十分稀少。
“差不多了。”蘇啟微微松了口氣。
上個月的求生之夜陰影猶在,他也一直神經緊繃,為這一刻做足了萬全準備。
領主已除、荒野掃蕩、村防工程到位、槍彈齊備。
若這樣還出現大規模傷亡,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老子下去殺一波!”
蘇燦為確保萬無一失,提起巨劍便沖出村外。
澎湃氣血凝聚劍鋒,奮力一掃便掀起一片腥風血雨,巨大的氣血劍氣瞬間清空一大片區域。
“好!”
“老爺子威武!”
首領如此勇猛,武印村民眾士氣大振。
新加入者亦深受感染,熱血沸騰。
像徐忠、李龍俊之流,何曾會在求生之夜為村民舍身沖入獸潮?
“別讓老爺子孤軍奮戰!筋鎖武者,隨我上!!”鑫龍村帶頭投靠的劉勤滿面漲紅,振臂高呼。
“殺!!”以劉勤為首,鑫龍村來的四名筋鎖武者手持重兵,緊隨其后沖鋒。
“別讓人小瞧了,你們也去!”泉州村的老人伍紅兵對自己身為筋鎖武者的兒子伍仕恒說道。
“好!”伍仕恒與泉州村另一位筋鎖武者對視點頭,手持武器沖出村外。
“哈哈哈!別讓新來的小瞧了咱們武印人!一起上!”搜獵二隊隊長劉俊大笑著提起巨斧,與副隊長鄭偉民并肩沖鋒。
“上!”出身流浪者家族的搜獵三隊隊長周龍與陳楓也緊隨其后。
緊接著,除卻在家中照顧蘇盈盈的趙雅欣和被蘇麟勒令留家的蘇彤汐,蘇麟與蘇啟也紛紛下場清剿獸潮。
不數不知道,一數嚇一跳。
此刻武印村的筋鎖武者數量,竟駭人地達到了兩位數!
除去已是一轉基因武者的蘇燦,原武印村有六人,新三隊兩人,鑫龍四人,泉州兩人——足足十四人之眾!
這還未算尚未正式并入的清溪與三明兩村。
此刻,雖趙雅欣與蘇彤汐未至,但十二位筋鎖加一位一轉基因武者同時出擊的震撼場面,令茫茫獸潮都在瞬間被撕開大片空白!
村民們目睹此景,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對“武印人”的身份歸屬感也空前強烈。
……
“不行!守不住了!撤回安全屋!”
鑫龍村,李龍俊望著殺之不絕的獸潮,咬牙就要轉身逃離。
“什么?!”搜獵團成員們駭然失色。
“團長!還有這么多影獸,現在撤回去,那些一二級安全屋怎么辦?”
李龍俊面目猙獰地回頭咆哮:
“我哪還顧得了那么多?!子彈打光了,筋鎖都被劉勤那叛徒鼓動跑了,難不成要我一個人沖上去送死嗎?!”
“這……”眾人語塞,臉色慘白。
“反正最要命的領主已經死了!剩下的,你們各安天命吧!要恨,就去恨劉勤那個畜生!”
李龍俊咬牙切齒,頭也不回地逃離村口。
留下的村民個個面如死灰,眼中溢滿深深的懊悔。
早知筋鎖武者全數逃離,當初就不該貪戀自己的安全屋,該跟著劉勤走的!
縱使暫時失去自由,至少還能保住性命!
……
浴血奮戰,清理掉可觀數量的影獸后,蘇麟等人迅速收隊,撤回各自安全屋。
回程路上,筋鎖武者們在村中各處分叉口中,在回自己家的路上一路點燃了數根誘獸香。
家中,蘇彤汐與宋依依見蘇麟平安歸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蘇麟脫下巖蛇皮鞣制的皮甲,對二女道:
“把門口的誘獸香點上吧。”
“嗯。”二女乖巧應聲,立即照辦。
拇指粗的長香湊近油燈火苗點燃,一股淡淡的腥味在屋內彌漫開來。
宋依依將六十公分長的香插在大門旁釘墻機關的轉軸縫隙里,隨即緊張地問:
“麟哥,外面情況怎么樣了?”
“放心,一切順利。”蘇麟露出笑容,“順利得甚至讓我有點恍惚,感覺太輕松了些。”
聽到回答,兩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蘇彤汐眼中的緊張與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宋依依活潑地拉著蘇麟的手臂環上自己的腰,嬌聲道:
“這都是麟哥和啟叔你們拼命換來的成果!要我說,武印村能有蘇家這樣負責的首領,真是天大的福氣。我在藍楓鎮時,我爸他們那些人可沒老爺子、啟叔他們這么盡心盡力。”
“是啊。
”蘇彤汐軟軟地依偎在蘇麟身上。
“啟叔最近忙得人都瘦脫相了。他還總不肯吃寶肉,說身上有傷,實力無法提升,吃了浪費。可光靠獸肉補充,營養哪夠啊……我感覺他現在對自己的現狀很不滿。”
“還有這事?”蘇麟有些驚訝。
女人的細膩觀察確實更勝一籌,蘇彤汐提到的這些,他近來忙于獵殺領主,并未留意。
只知二叔最近心事重重,做事格外拼命,事必躬親。
蘇彤汐想了想,補充道:
“自從啟叔的師弟張鑫來過之后,他好像就開始這樣了,最近更明顯。”
蘇麟眉頭微皺。
或許二叔對張鑫那句“固步自封”耿耿于懷,加上舊傷無法提升氣血……
連老爺子都因自己的進步有了緊迫感,二叔身上的壓力恐怕更大。
“得想辦法治治二叔的傷……明天找夢遺和悼館問問。”蘇麟暗想。
正說著,兩側院落的機關發出運轉聲。
正院的地板噴射器噴吐出洶涌火龍。
蘇麟暫停思緒,關閉地板噴射器的攻擊,向外望去。
誘獸香生效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影獸正朝這邊涌來。
失去了規則限制,影獸不僅擁堵院門,更瘋狂地攻擊著院墻!
蘇麟的安全屋雖已升至四級,但墻壁和門的強度仍停留在三級。
升級需十萬影核,他剛剛升上四級安全屋沒多久,還未攢夠。
不過三級墻壁只要不是長時間被攻擊或被頭目猛砸,倒也足夠應付。
“幸好,頭目已經死得不剩多少了。不然一二級的安全屋就受罪了。”
蘇麟自穿越以來,對門墻的關注并不多。
畢竟剛開始時,他就有垃圾桶之王這個新手超模詞條在手,十倍強化的基礎機關便能把影獸死死擋在屋外,根本沒有門墻的發揮空間。
但如今經歷求生之夜,倒也讓他對門墻,重點是對墻壁的等級稍稍上心。
機關院是抵抗獸潮的最大助力,若是讓影獸破壞了墻壁,那機關院的設計就全毀了。
蘇彤汐從蘇麟身上離開,認真地說:
“麒麟哥,我和依依姐去外面保護墻壁吧?”
她如今也是筋鎖武者,足以獨當一面。
“好,小心點。”蘇麟點頭。
經過這幾天獵殺領主的實戰鍛煉,蘇彤汐已成長許多,氣血四基礎也日漸純熟。
實戰永遠是最快的提升途徑。
蘇麟安全屋的機關如同屠宰流水線,高效收割著普通影獸。
墻壁這個弱點又有蘇彤汐和宋依依守護。
在頭目稀缺的情況下,縱使影獸數量龐大,也難以對安全屋構成實質威脅。
蘇麟抬頭望去,不祥的血光依舊刺目,但月相已成半月。
求生之夜已過去一半。
他心念一動,將巨型獵獸蜂派了出去,巡視周圍安全屋是否遇險。
通過屋契書與獵獸蜂的感應,附近的安全屋似乎也都安然無恙。
“這種召喚型機關還真是方便。”蘇麟感嘆道。
他感覺,這次的求生之夜,似乎過于順利了。
……
“守住!給我守住!保護院墻!武者盯緊頭目!”
藍峰村,獨臂的陳鑫亭吼得脖頸青筋暴起。
他將自己的安全屋交給房客,自己則在外奔波,與其他幾名筋鎖武者四處“救火”,支援村前低級安全屋的防守。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建有院落的安全屋,心中涌起萬分慶幸。
上次遇到黑潮怪物,他不僅損失了一條手臂,搜獵團也死了不少人,甚至還死了一名從鎮級營地跟著他過來的筋鎖武者。
在如此情況下,如果不是村里有不少人建造了這院落,成功抵抗住了獸潮,否則傷亡會大到他難以接受。
末世三年。
每一個月的求生之夜都像是修仙小說里的渡劫,次次都要驚心膽戰。
回到村級營地,好不容易過上一陣安穩日子,如今卻又缺失了一條手臂。
“這種日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到頭。”
陳鑫亭摸了摸自己空缺的袖子,心中漲滿的焦慮和壓力讓他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