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無名島。
江斯南的船隊在這里休整了三日,修補船只,救治傷員,清點剩余物資。損失比預想的更嚴重,三十艘船只剩二十艘,船員傷亡近百,貨物損失三成。
但幸運的是,他們從陳老爺子那里得到了黑水商路的確切海圖和通關暗號。只要沿著這條隱秘航線航行,十日內可抵達自由商港“逍樂島”,那里應有盡有。
“公子,傷員都安置好了,船只也修補完畢,隨時可以啟航。”柏靈走進臨時搭建的草棚,匯報道。
江斯南看著她,心中涌起復雜情緒。那夜抱著昏迷的柏靈,他才意識到這個姑娘,不知何時已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柏靈,等這次回去……”他欲言又止。
“等這次回去,公子要娶妻了是嗎?”柏靈忽然道。
江斯南一愣:“誰說的?”
“船上都在傳,說公子這般拼命救國,等凱旋回朝,陛下必定賜婚,說不定會許個郡主或是官家小姐給公子呢。”柏靈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江斯南失笑:“傻丫頭,那些都是謠言。我江斯南若想娶妻,早在去年就可以娶了,何必等到現在?”
“那公子為何不娶?”
“因為……”江斯南看著她,突然耳根泛紅
柏靈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臉亦是瞬間紅了。
這時,陳老爺子在外面咳嗽一聲:“江公子,船準備好了,可以啟航了。”
江斯南走出草棚,海面上,二十艘船已經揚帆,船員們各就各位。
“陳老,這次多虧您了。”江斯南深深一揖。
陳老爺子擺手:“都是大舜子孫,應該的。到了逍樂島,老夫還有些故交,能幫你們拿到好價錢。”
船隊再次起航,沿著黑水商路向東南而行。這條航線果然隱秘,沿途只見荒島礁石,不見任何船只。陳老爺子對這片海域了如指掌,哪里該轉彎,哪里該減速,指揮若定。
七日后,前方海面上出現一座島嶼的輪廓。島嶼不大,但港口停泊著數十艘各式船只,岸上房屋鱗次櫛比,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那就是逍樂島。”陳老爺子指著島嶼,“東海最大的自由商港,不屬于任何國家,只認錢不認人。你們要的糧食、軍械、藥材,這里都有。”
船隊靠港,立刻有商人圍上來詢問貨物。江斯南讓柏靈和陳老爺子去洽談糧食采購,自已則帶著幾個護衛,去打聽軍械行情。
逍樂島果然名不虛傳。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賣什么的都有:覃羅的稻米,大哇的香料,香灣的寶石,阿拉樂的彎刀,甚至還有弗朗波人的火雷。
江斯南走進一家最大的糧行,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說著中原國口音:“客官要多少糧食?”
“五十萬石。”江斯南開門見山。
掌柜眼睛一亮:“大手筆!不過五十萬石不是小數目,現貨只有二十萬石,剩下的要調貨,需要十日。”
“二十萬石也行,價錢幾何?”
“看你要什么米。上等覃羅香米,一兩銀子一石;中等深城稻,八錢一石;下等本地糙米,五錢一石。”
江斯南心中盤算。因出發的時間緊,來不及在全國調集資金,所帶的金銀珠寶價值約八十萬兩,買二十萬石上等米就要二十萬兩,太貴了。
“我要十萬石上等米,十萬石中等稻。”他決定折中,“另外,我還要訂購三十萬石中等稻,十日后提貨。”
“成交!”掌柜眉開眼笑,“客官是付現銀還是……”
“一半現銀,一半用貨物抵。”江斯南讓人抬進來幾箱瓷器絲綢,“這些都是大舜上等貨色,掌柜看看值多少。”
掌柜驗貨后,報了個公道價。雙方簽訂契約,約定十日后交付剩余三十萬石糧食。
從糧行出來,江斯南又去了軍械鋪。大舜缺的不僅是糧食,還有箭矢、刀劍、盔甲。尤其是箭矢,玉龍關每天消耗數以萬計。
軍械鋪的貨更全,但價格也更高。一支箭要五十文,一把刀要三兩,一副鐵甲要二十兩。江斯南咬牙訂購了十萬支箭、一萬把刀、五千副甲,又花去十萬兩。
采購完已是傍晚。回到船上,柏靈匯報說糧食已經裝船十艘,剩下八艘船裝軍械和藥材。陳老爺子還聯系了幾位船主,租用了五條貨船,專門運糧。
“公子,我們的銀子……快用完了。”柏靈小聲說。
江斯南早有預料:“還剩多少?”
“現銀不足五萬兩,貨物也抵得差不多了。若再買三十萬石糧食,恐怕不夠。”
江斯南沉思片刻:“把我那枚‘東海商盟’的令牌拿來。”
那是他父親留下的信物,憑此令牌可在東海各國商會借貸百萬兩。但借貸利息極高,一年要還一百二十萬兩,且要用江家產業作抵押。
柏靈大驚:“公子,那是老爺留下的家底,用了就……”
江斯南決然道:“倘若亡國,還要家底何用?去拿吧。”
當夜,江斯南持令牌拜訪逍樂島上的大舜商會。會長姓林,也是舜商,見到令牌后肅然起敬:“原來是江先生的公子。令尊當年對商會有大恩,您需要多少,盡管開口。”
“五十萬兩。”江斯南道,“一年內還清,利息照算,用江家商號作抵押。”
林會長沉吟:“五十萬兩不是小數,但我信得過江家。這樣吧,利息減半,算是商會報答令尊當年的恩情。”
江斯南深深一揖:“林會長大義,江某銘記在心。”
拿到銀票后,江斯南立刻付清了所有貨款。至此,他籌集的八十萬兩,加上借貸五十萬兩,共計一百三十萬兩,全部換成了糧食和軍械。
船隊規模擴大到二十五艘,滿載而歸。
返航前夜,江斯南站在船頭,望著北方。海風凜冽,但他心中火熱。
“陛下,阿南幸不辱命。五十萬石糧食,十萬支箭,一萬把刀,五千副甲,不日即可運抵大舜。您一定要……撐住啊。”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舜皇宮,崔一渡剛剛收到衛弘禎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軍報上只有一行字,卻是字字泣血:
“臘月十二,聯軍再攻,關墻將破。臣衛弘禎,誓與玉龍關共存亡。陛下保重,來世再為君臣、為兄弟。”
崔一渡捏著軍報,良久沒有動。
窗外,大雪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