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跑得過葉瑯,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棍子,疼得她發(fā)出一聲慘叫。
“賤人!我讓你偷男人!我讓你犯賤!”
“我掙的銀子都讓你敗光了!告訴你,十兩銀子我一個子兒都不會幫你還,你就是出去賣,也要自己把這窟窿給填上!”
葉瑯徹底失去了理智,棍子像雨點般落在陳語身上。
陳語起先還到處躲,后來干脆躺地上裝死,呼救聲也越來越弱。
大寶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葉瑯的雙腿,哭喊道:“爹!你快將娘打死了!別打了,我求求你別打了!”
陳語嘴巴鼻子里都是血,疼得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
葉瑯也不想惹上人命官司,丟了手里的棍子,惡狠狠地朝陳語身上吐了兩口痰:“要不是看在兒子份上,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從今往后,我不會再碰你一下,也不想再看到你,識相的話,自己主動點消失,否則——”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腳邊的兒子,繼續(xù)道:“否則我連大寶都不會認,你們娘倆這輩子,就要飯去吧。”
葉瑯說罷,便轉(zhuǎn)身拂袖離開,任憑大寶跪在旁邊,頭都磕破了求他別走,他也不曾回頭。
大寶攔不住他爹,又跑回被打了個半死的陳語身旁,哭著喊她:“娘,娘……”
陳語伸出帶血的手,摸上大寶的臉。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戶戶張燈結(jié)彩,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團圓飯,只有他們娘倆孤孤單單,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大寶哭累了,早早地睡去,陳語強撐著身子上的劇痛,守在大寶的床邊,一直呆坐到后半夜,她的耳邊始終回蕩著葉瑯臨走時說的話。
如果她不主動消失,那么葉瑯一分錢都不會往家里拿,也不會認大寶。
不行,陳語緊緊抓著身上帶血的衣服,兒子是比她的命根子,她不能毀了大寶……
先前柳如煙生病,這次葉姝又被綁架,趙凌越每次都義不容辭地伸出援手,葉姝對他越來越信任。
連帶著柳如煙對趙凌越的態(tài)度也有所緩和。
大年三十晚上,柳如煙做了一桌葉姝愛吃的菜,她視線越過院墻,看到不遠處對門微弱的燭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猶豫。
葉姝一下就讀懂了她母親的心思,主動說:“娘,我去喊趙叔叔一起來吃飯吧。”
柳如煙點了點頭,葉姝即將邁出門時,她又喊住女兒:“還有你那個新同窗,也一起喊過來吧,咱們一塊吃個年夜飯,人多熱鬧。”
葉姝怔了一下,隨后點點頭,大步邁出門外,她先是敲響趙凌越的門,喊他收拾收拾就去家里吃飯。
趙凌越一聽是柳如煙主動邀請,眼神都發(fā)光了,忙不迭地答應(yīng)。
然后葉姝轉(zhuǎn)頭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跑到三河寨東頭一幢格外氣派的大院子門前。
整個大院兒籠罩在一團漆黑的霧色里,一絲兒光亮都沒有,豪華是豪華,但是過分冷清了。
“顧昀!”葉姝用力地拍門,扯著嗓門喊了好多遍。
門內(nèi)過了好一會,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開門的是個面相兇惡的老嬤嬤,斜著眼上下打量葉姝:“哪兒來的臭丫頭,走走走,沒錢給你。”
老嬤嬤看葉姝穿著樸素,認定她是大過年上門討飯的窮人家孩子,語氣里充滿了鄙夷。
葉姝心里犯嘀咕,不是說顧昀出自大戶人家的外室,派來照顧他的老嬤嬤,照理說也是大戶家出來的,怎么如此兇悍?
不過她來不及多想,一心惦記著灶上熱騰騰的大盤雞,側(cè)身繞開老嬤嬤,靈活地鉆進大門,沖里面喊道:“顧昀!”
少年披著件雜花色的狐毛大氅,腳步匆匆地從正屋出來,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葉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葉姝?你不在家過年,怎么來我這了。”
“我娘讓我喊你來吃飯哩。”葉姝笑瞇瞇,露出一排瑩潤的貝齒,笑容像燦爛的太陽驅(qū)散了這深宅大院的陰森,“快走吧,都等著你呢。”
說玩,葉姝不給顧昀反應(yīng)的時間,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快走吧!再晚飯菜可都涼啦。”
顧昀身子驀地一僵,身體像著魔一般,兩條腿機械地跟在葉姝身后,葉姝握著他的那只手,掌心暖融融的,讓他心里涌起一股別樣的感覺。
老嬤嬤剛要攔著二人,葉姝卻猛地加快步伐,拉著顧昀從她身邊嗖地一下飛過,那老嬤嬤根本追不上。
一口氣跑出去很遠,顧昀突然停下來。
“怎么不走了?”葉姝急忙回過頭,急吼吼地問道。
她的大盤雞,糖醋排骨還在等著她啊啊啊!
顧昀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葉姝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松開,掌心里的溫?zé)嵬蝗幌В欔滥馗杏X哪里空落落的。
“快走吧。”葉姝滿不在乎地甩甩頭,畢竟在她眼里,顧昀就是他孫子輩的小孩兒,牽個手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
柳如煙站在門口張望著,老遠便看到自己閨女跑得飛快,像只歡脫的兔子,后頭跟著個一臉陰郁的少年,走近了才看清五官,長得甚是好看。
“你就是顧昀吧。”柳如煙笑起來眼睛和女兒一樣,瞇成兩輪彎月,“老聽姝姝說起你,今兒可算見到真人了。”
“伯母好。”顧昀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多謝伯母照顧。”
柳如煙見他這么有禮貌,心里更是喜歡了,溫柔地牽起他的手往屋里帶:“不知道你愛吃什么,都是家常菜,別客氣,隨便吃點。”
屋內(nèi),趙凌越早就已經(jīng)到了,還帶來城里買的一些瓜果點心,四個人落座后,不大的餐桌終于坐滿。
葉姝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個雞翅膀送進嘴里。
“姝姝,”柳如煙小聲地嗔怪道,“吃沒吃相的,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
趙凌越爽朗地大笑起來:“哈哈,我倒是喜歡姝姝這性子,夠爽利。”
“這哪是形容女子的。”柳如煙嘴上是責(zé)備,眼底卻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趙凌越自己倒了一杯女兒紅,其他三人碗里則是柳如煙自己釀的米酒。
“除夕快樂!”
“祝姝姝新的一年,學(xué)業(yè)有成,健健康康!越長越漂亮。”趙凌越說道。
“漂亮就算了。”葉姝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角,“還是祝我越長力氣越大,個子越長越高吧!”
“好,姝姝有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