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劉桂蘭無論在外面有多累,受了多少氣,在看到三個孩子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就都煙消云散了。
那個時候有多幸福,后來就有多痛苦,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呢?葉姝努力去回憶,可這些記憶好像都隔了一輩子似的,怎么也回想不起來。
葉姝抬起手摸了摸眼角,卻沒有摸到眼淚。
葉玄落到那群人手里,不死也活不了幾天,她本以為自己會難過,結果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老二家陳語已經死了,葉瑯如今在城里,基本和葉家人斷絕了來往,老三家葉玄如今也沒了,剩下李蕎花獨自撫養倆孩子,翻不起什么大風大浪。
按理說,上輩子的仇,葉姝也算報得差不多了,可是此刻的她,既沒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更沒有大仇得報后的痛快。
有的只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三河寨很小,沒兩天葉玄的事就在村子里傳開了。
有人說他被債主打死,尸骨丟在了后山上喂狼,還有人說他看到葉玄被打了個半死,不知受什么刺激突然發瘋,然后跑進密林深處不見了。
總之葉玄徹底消失了,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沒人見過他,是死是也沒人知道。
李蕎花找不到自己男人,便跑到柳如煙家發瘋找她要人。
“賤人!都怪你,你們一家子喪門星!你們把葉玄弄哪兒去了!”李蕎花完全放棄了在村子里的形象,坐在柳如煙家門口泥地里撒潑打滾,“我上輩子造的什么孽喲,攤上了你們這家人!”
柳如煙想出去解釋,葉姝卻讓大寶陪她在家里待著,自己一個人來到門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泥地里打滾發瘋的女人。
李蕎花嚎累了,掰著腳坐在地上喘息,葉姝不慌不忙地開口道:“你自己男人看不住,來找我要人?趕緊滾,別在我們家門口發瘋。”
當初葉姝去老三家找葉玄要人時,李蕎花說過的話,今日葉姝悉數奉還了回去。
“沒人要的賤種,你太毒了,連自己的親叔叔都不放過,你、你不得好死!”李蕎花指著葉姝的鼻尖,惡狠狠地罵道,“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他拐賣我娘,陷害我們一家的時候,怎么沒想想我是他親侄女?”葉姝對李蕎花的強詞奪理早已見怪不怪,不管李蕎花說得話再怎么氣人,她內心也沒有絲毫波瀾,臉上依舊是一片冷漠。
李蕎花一聽這話,又一屁股坐倒在地,捶胸頓足地哭喊道:“這日子沒法過了啊!沒有孩子他爹,我可怎么養兩個孩子啊!我不管,今天你們家必須得拿銀子出來,以后養二寶和三寶的錢就由你們家出了!”
鬧了半天,終于進入正題,葉姝冷哼一聲道:“你做什么春秋大夢呢?我家的銀子,扔了都不會給你!我沒去官府報官抓葉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否則他下大獄,二寶和三寶都得受牽連,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
圍觀的村民都在悄聲指責李蕎花的蠻不講理,可她不管不顧,一副不拿到銀子誓不罷休的架勢。
“你家收養了大寶,憑什么不能拿錢養二寶和三寶!劉桂蘭留給你們的銀子,我家也有份兒!”
“我再說最后一遍,她一分錢都沒留下來,再說了,就算有,那也是我爹拼了命掙的,跟你們有屁關系?好啊,你想讓我們家對大寶一樣,收養二寶三寶,很簡單,你現在就去死,你死了,我保證給他們銀子花。”
葉姝站在那里,還沒完全長高的身子,卻莫名給人一種威嚴和壓迫感。
李蕎花似乎被葉姝的話震住了,抬起頭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聲音顫抖著開口道:“你、你、你居然叫我去死?”
“你先給我去死吧!”李蕎花徹底失去理智,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朝葉姝撲過去。
葉姝眼神一凜,迅速往后退了兩步,腳正好碰到門口放的泔水桶,她索性拎起來,全部潑到了李蕎花的身上,一滴不剩。
李蕎花被殘羹剩飯糊了滿頭滿身,尖叫都弱了下去,惡心得她連連干嘔,葉姝嫌惡地皺皺眉咒罵道:“該死的,我家地都讓你弄臟了!”
“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李蕎花魔怔了似的,嘴里喃喃道,身子卻變得癱軟無力,葉姝拾起地上的棍子,朝著她的腿部輕輕一戳,她便像一灘爛泥那樣,忽忽悠悠地栽倒在地。
葉姝轉身回屋,提來一桶干凈的水,毫不猶豫地從李蕎花頭頂淋下去,被冷水一激,李蕎花的嗓子徹底發不出聲音來。
“葉玄沒了,從今以后,我們葉家和你再沒有半點關系,你要是不識好歹再來找我娘麻煩,我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對付你。”
葉姝冷冷地拋下這句話,便沒再多看她一眼,拎著水桶轉身回了屋里,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不知道李蕎花什么時候離開的,等葉姝吃完早飯,和大寶出門去書院時,門口已經沒人了。
大寶看著一地的狼藉,睜大眼睛看向她,“姝姝,李蕎花沒把你怎么樣吧?”
“我這不是好好的。”
“也是,她哪是你的對手。”大寶一臉的崇拜,兩眼直冒星星,“三叔沒了,以后我看她還怎么蹦跶。”
“三叔如今這個下場,你覺得他可憐嗎?”葉姝問道。
“那都是他自作自受!他們家可壞透了,以前的事你不知道,其實好多回刁難大娘還有你,都是李蕎花那個女人挑唆的,一開始我爹還沒那么恨你們……”
大寶越說越小聲,偷偷用余光瞥葉姝的表情,提及過去的事,他至今仍會心虛。
好在葉姝表情并無異樣,大寶松了口氣,心底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后來及時改正,他不敢想,要是自己繼續和葉姝作對,會落個怎樣的下場。
看看二寶和三寶就知道了。
兩人邊走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很快到了書院。今天的三寶極為反常,以往他作惡、招惹葉姝,多是心血來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