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將至,北風(fēng)卷著枯葉掃過任家鎮(zhèn)的石板街。時局越發(fā)不太平,戰(zhàn)火雖未直接燒到這嶺南小鎮(zhèn),但恐慌的氣氛已隨著逃難的人群和貶值的紙幣蔓延開來。
義莊近日也比往常更忙了些,并非妖邪作祟,而是秋生與文才獨立處理的各種求助明顯增多。
這一日,天色灰蒙。林凡正站在院中,指導(dǎo)文才繪制一道稍復(fù)雜的“辟邪符”,秋生則在旁邊整理法器等雜物。
忽然,義莊木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滿身風(fēng)塵,踏入了院中。
黃衣道袍,一字眉,面容清癯,眼神依舊銳利如鷹,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長途跋涉的疲憊,正是離去了數(shù)月之久的九叔。
“師父!”
“師父!您可算回來了!”
秋生和文才最先反應(yīng)過來,頓時丟下手中的東西,驚喜地迎了上去。林凡也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放下朱砂筆,穩(wěn)步上前,恭敬行禮:“師父。”
九叔目光掃過三個徒弟,見他們都安然無恙,義莊也打理得井井有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他點了點頭,聲音略帶沙啞:“嗯,回來了。”
他的歸來,仿佛給這間在亂世風(fēng)雨中飄搖的義莊,注入了一根定海神針。
九叔沒有多言塞外之行的細節(jié),只簡略說了祭拜師祖的過程,以及一路所見兵荒馬亂、民生凋敝的景象。他喝著任婷婷端上的熱茶,緩緩道:“這世道,真要亂了。任家鎮(zhèn),怕是也難長久安寧。”
接下來的幾天,九叔默默觀察著三個徒弟。他發(fā)現(xiàn)秋生處理事務(wù)越發(fā)沉穩(wěn)老練,雖偶有跳脫,但大事上已能把得住分寸,境界竟也已提升到了人師五重,進步神速;文才嘛,道術(shù)進展依舊緩慢,但配合秋生處理義莊雜務(wù)、應(yīng)對尋常白事求助,已是綽綽有余,那份憨厚和耐心倒成了他的長處。
最令他感慨的自然是林凡。這個弟子早已青出于藍,處事決斷甚至比自己還要果決周全,已是真正能獨當(dāng)一面的天師人物。
一日傍晚,飯后,九叔將林凡單獨叫到靜室。
“小凡,”九叔看著眼前英挺沉穩(wěn)的弟子,眼中滿是復(fù)雜與驕傲,“你早已超越為師多矣。按茅山規(guī)矩,早該為你舉行出師大典,昭告同道了。只是此前諸多事端,一直耽擱至今。”
林凡微微一笑,神色平靜:“師父,出師不過是個形式。您永遠都是我?guī)煾浮!?/p>
“形式也必不可少。”九叔語氣堅決,“以前總想著再等等,再看看。如今看來,時局不等人。你的未來,不應(yīng)困在這小小的任家鎮(zhèn)。為師……也到了該歇歇,享享清福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知你志不在此。秋生經(jīng)過歷練,已堪大用,文才輔佐他打理這任家鎮(zhèn)義莊,足矣。他們二人,可一同出師,繼承此地衣缽。”
林凡聞言,心中明了。
師父這是要徹底放手,并將最安穩(wěn)的退路留給了秋生和文才。而自己,則被師父寄予了更高的期望。
“師父安排便是。”
林凡恭敬應(yīng)道。他明白,這是九叔經(jīng)過深思熟慮后最好的安排,既全了師徒情分,也考慮了每個人的性情和前程。
九叔看著他,目光深邃:“自小,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這義莊,這任家鎮(zhèn),都太小了。你的天地,當(dāng)更廣闊。去香江吧,那邊洋場十里,華洋雜處,雖也龍蛇混雜,但戰(zhàn)火暫未波及,更為繁華,也更有你施展拳腳的余地。”
“是,弟子聽從師父安排。”
林凡點頭。他本就早有離去之意,香江確是亂世中一個不錯的選擇。
數(shù)日后,九叔鄭重其事,為林凡舉行了出師大典。儀式雖簡單,卻莊嚴(yán)肅穆。林凡焚香叩拜,告慰祖師,自此便是茅山正式承認、可獨立開壇授徒的道長。
緊接著,九叔也為秋生和文才主持了出師儀式,正式將任家鎮(zhèn)義莊托付于他二人。
秋生眼眶微紅,拉著文才,對著九叔和林凡深深叩拜:“師父,師兄!你們放心,我和文才一定守好義莊,絕不丟咱們茅山的臉!”
文才也難得地沒有犯糊涂,重重磕頭:“嗯!我會好好幫秋生的!”
九叔看著他們,嚴(yán)厲的目光中透出幾分柔和:“遇事多商量,謹慎為上。守成之余,亦不可懈怠修行。”
林凡拍了拍秋生的肩膀,又看看文才,笑道:“以后就是秋生道長和文才道長了。亂世已至,好自為之。若真有應(yīng)付不來的難處,或是此地待不下去了,便來香江尋我們。記住,不夠何時何地,我都是你們師兄,師父永遠是你們師父。”
安排妥當(dāng)家業(yè)傳承,九叔又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遞給秋生:“這里面是二十萬大洋。你與文才,一人十萬,算是義莊的啟動資金,也是為師給你們安身立命的本錢。省著點用,如今世道,錢不值錢,但總好過沒有。”
秋生和文才接過,感覺手中分量極重,心知這幾乎是師父大半積蓄,心中更是感動與責(zé)任交織。
林凡也早已將手中大部分現(xiàn)大洋、銀票,通過渠道,盡數(shù)兌換成了沉甸甸、黃澄澄的“小黃魚”,只留下少許盤纏。亂世之中,黃金才是硬通貨。他如今的財力,在這時代,已堪稱一方豪強,足以在香江立足無憂。
臨行前夜,林凡最后檢查了一遍行裝。任婷婷、青青也已將細軟收拾妥當(dāng),雖對離開故土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以及對林凡無條件的信任。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一輛雇好的馬車停在義莊門口。
九叔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半輩子的義莊,對秋生、文才又囑咐了幾句,便毅然轉(zhuǎn)身上了車。
林凡對兩位師弟點點頭:“保重。”
“師兄保重!師父保重!”
秋生和文才站在門口,用力揮手,直至馬車消失在彌漫的晨霧之中。
馬車顛簸,一路南行。越是靠近香江,越是能感受到與內(nèi)陸不同的氣氛。這里似乎暫時隔絕了戰(zhàn)火的硝煙,市面顯得更為繁榮,各式各樣的招牌、西裝革履的行人、叮叮作響的車,勾勒出一幅奇異的繁華圖景。
抵港之后,林凡并未急于動作,而是先租下一處臨街的寬敞鋪面,地段尚可,后面還帶有一座小院和幾間廂房,足夠師徒及家眷居住。
安頓下來后,林凡的“清潔公司”便悄然開張了。
招牌做得頗為現(xiàn)代,但知情者一看便知,此“清潔”非彼“清潔”,專司處理那些尋常人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臟東西”。
公司開業(yè)初期,生意并不繁忙。香江能人異士也不少,各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
林凡并不急迫,深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道理。他偶爾出手接下的幾單生意,無不是棘手無比的靈異事件,皆被他以雷霆手段輕松解決。
很快,“林天師”的名聲便在上流社會的富商巨賈、乃至某些隱秘圈子里傳開了。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年輕天師,道法高深,行事利落,收費雖昂,但絕對物超所值。
林凡的“清潔公司”漸漸門庭若市,不再是尋常意義上的清潔工,而成了解決超自然難題的權(quán)威象征。
九叔則真正過上了半隱居的退休生活,平日里或在院中喝茶看書,或指點一下林凡修行上的細微之處,偶爾興致來了,也會去公司坐坐鎮(zhèn),享受一下徒兒成名后的清福,心中倍感欣慰。
林凡并未因聲名鵲起而懈怠,他深知這一切的根本在于實力。他不斷積累功德,淬煉肉身,凝練靈力。
在香江處理的諸多事件中,所獲功德雖單次不及在內(nèi)陸對付尸王那般龐大,但勝在細水長流,累積起來亦極為可觀。
終于,在一個月華如水的夜晚。
林凡靜坐于公司后院特意布置的靜修室內(nèi),周身靈氣氤氳,如霧如潮。體內(nèi)磅礴的靈力已臻至臨界點,《上清元雷真功》與《雷霆煉體訣》皆已達至第十重大圓滿之境,浩瀚功德融入己身,推動著那層堅固無比的境界壁壘。
他心無旁騖,意守丹田,引導(dǎo)著那股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向那傳說之境發(fā)起了最后的沖擊。
“轟隆!!”
靜室之內(nèi)并無雷聲,但林凡的識海深處卻仿佛炸開了一道開天辟地的驚雷!周身穴竅齊開,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涌入,洗滌著他的肉身與魂魄,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強大感遍布全身。
天人交感,法則初窺。
這一刻,他沖破了天師的桎梏,邁入了無數(shù)修道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天人天師!
雙眸睜開,眼底似有雷光生滅,周身氣息圓融內(nèi)斂,卻又與周遭天地產(chǎn)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他推開靜室之門,九叔早已等候在外,感受到林凡身上那深不可測、卻又祥和自然的氣息,九叔撫須點頭,臉上露出了極致欣慰與自豪的笑容。
“好!好!好!”九叔連說三個好字,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凡望向香江璀璨的夜空,心中一片寧靜。亂世方興,前路或許仍有波瀾,但他已有足夠的實力與信心,護佑身邊之人,在這片新的天地,寫下屬于林天師的傳奇。
他的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