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當冰雪消融,萬物復蘇之時,一場比春耕,還要更加引人矚目,也更加激動人心的浩大工程,在遼西總兵府的統一號令下,正式拉開了序幕。
工程的名字,很簡單,卻又充滿了力量感“京遼鐵路,寧錦試驗段”。
這個名字,對于遼西百分之九十九的百姓而言,都充滿了陌生與不解。
“鐵路?是啥路?難道是用鐵,鋪成的路嗎?”
“聽說是給一種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的‘火車’,跑的路!”
“我的天!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那不是神仙的法術嗎?”
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議論,在田間地頭,在街頭巷尾,悄然流傳。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好奇。
而此刻,在寧遠城郊,一處被重兵把守的巨大工地上,這個傳說的“神跡”,正在被數以萬計的勞工和工匠們,一點點地,變為現實。
李睿,身穿一身便于行動的工裝,親自坐鎮在工程指揮部的帳篷里。他的面前,是一張巨大而又無比精密的工程圖紙。圖紙上,清晰地,標注著這條長達三十里的“試驗段”鐵路的每一個細節。
從路基的寬度與厚度,到枕木的間距,再到鐵軌的規格與鋪設方式……所有的一切,都經過了參謀部和研究院,長達數月的精密計算和勘探。
“大人!”負責工程具體實施的營造司主事,一臉興奮地,前來匯報,“第一批,由特種鋼冶煉廠,最新軋制出的一千根‘工字鋼’鐵軌,已經運抵工地!質量……完美!”
“好!”李睿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刻開始鋪設!記住軌道的間距,必須嚴格按照圖紙上的‘四尺八寸半’(1435毫米標準軌距)來執行!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是!”
一場,在這個時代,堪稱奇跡的工程,正式開始了。
數萬名勞工,在他的指揮下,分成了不同的工種,如同最精密的齒輪,高效地,運轉起來。
有的,負責挖掘路基,用新生產的水泥、沙石和煤渣,混合在一起,夯實成堅固無比的、足以承受萬鈞重壓的道床。
有的,則負責將從深山里運來的、經過了防腐處理的堅硬枕木,一根根地,鋪設在道床之上。
而技術最精湛的一批工匠,則小心翼翼地,將那一根根,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工字鋼”鐵軌,固定在枕木之上,用特制的螺栓和夾板,將其牢牢地,連接在一起。
一條黑色的、由鋼鐵和枕木組成的“巨龍”,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寧遠衛的城郊,向著錦州的方向,一寸寸地,延伸而去!
這個過程,是枯燥的,是辛苦的。
但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與興奮!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項足以改變世界的偉大工程!
他們正在親手,為這個時代,鋪設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
……
而就在鐵路,熱火朝天地鋪設之時。
研究院,機械所的秘密車間里,另一頭更加龐大的“鋼鐵巨獸”,也終于,迎來了它,誕生的時刻。
那,便是李睿,傾注了最多心血,也是整個“遼西工業革命”皇冠之上,最璀璨的那顆明珠——“盤古三號”,軌道蒸汽機車!
它比之前所有的蒸汽機,都要龐大,也更加的復雜。
巨大的鍋爐,如同巨獸的心臟。粗壯的煙囪,高高地,聳立著,充滿了力量感。數不清的由黃銅和鋼鐵制成的管道、閥門、連桿,如同巨獸的筋絡和血管,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它的全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下方那四對,由最堅硬的特種鋼,鑄造而成的,巨大的鐵輪!
此刻這頭沉睡的巨獸,正靜靜地,停泊在,車間內那段,剛剛鋪設好的鐵軌之上。
孫元化,和魯班所長,兩位“技術大神”,正帶著一群最頂尖的技師,對它進行著最后的檢查。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如同即將見到自己孩子出生的父親般的緊張與期待。
“鍋爐壓力,正常!”
“所有閥門,檢查完畢!”
“傳動系統,潤滑完畢!”
“報告總兵大人!”孫元化走到,同樣在此等候的李睿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盤古三號’,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進行,第一次……點火試車!”
李睿深吸一口氣。
他的心中,同樣是波瀾壯闊。
他知道自己,即將要見證的,是一個何等偉大的歷史時刻。
“點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了整個巨大的車間!
“是!”
早已等待多時的鍋爐工,立刻將熊熊燃燒的火種,送入了鍋爐的爐膛之中!
精煉過的無煙煤,開始劇烈地燃燒!
鍋爐內的水,開始沸騰!
白色的高壓蒸汽,如同被喚醒的巨龍,嘶吼著,沖入了那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的……鋼鐵之心!
“嗡嗡嗡”
整臺機車,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
壓力表上的指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飛快地向上攀升!
當壓力達到臨界點時。
李睿親自走上了駕駛室。
他握住那根冰冷的控制著蒸汽閥門的拉桿,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緩緩地,將拉桿,向前,推去!
“嗤!!!”
一股濃烈的白色蒸汽,從氣缸的兩側,猛地噴出!
巨大的活塞連桿,被磅礴的蒸汽壓力,推動著,向前猛地一沖!
“哐當!!!”
一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都要響亮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對巨大的連接著連桿的主動輪,被這股巨力,帶動著向前,緩緩地轉動了……
一寸!
緊接著,是第二寸,第三寸……
“嘎吱……嘎吱……嘎吱……”
整臺重達數十噸的鋼鐵巨獸,在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之后,終于……
終于在那光滑的鐵軌之上,緩緩地,向前移動了起來!
動了!
它真的動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整個車間,在短暫的死寂之后,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瘋狂的歡呼!
魯班所長,和孫元化,兩位年過半百的老者,在這一刻竟如同孩子一般相擁而泣!
他們知道,自己親手創造了一個,何等偉大的奇跡!
李睿,站在那微微晃動的駕駛室里,感受著腳下,那股充滿了無窮力量的律動,他的心中,同樣是,豪情萬丈!
他繼續,推動著拉桿!
蒸汽機的轟鳴聲,越來越響!
車輪,也轉動得,越來越快!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那沉重的、充滿了節奏感的聲音,如同戰鼓,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鋼鐵巨獸,開始加速!
它,拖著身后那長長的、如同尾巴般的濃煙,沿著那條通往光明的鐵軌,義無反顧地,向前沖去!
那一天。
當這頭鋼鐵巨龍,第一次,從研究院的秘密基地中,駛出,出現在遼西百姓們的面前時。
所有看到它的人,都驚得跪倒在地,以為是神龍降世!
他們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見證的是什么。
但李睿,卻清楚地知道。
自己正在推動的,不僅僅是一臺機器。
而是一個時代的……
車輪!
一個注定要將所有,阻擋在它面前的,腐朽與落后,都徹底碾碎的全新的……
工業時代的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