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
念著這個名字,林明志狠狠地抓住李燁爍的雙肩,力道之大竟然讓李燁爍感覺到隱隱作痛。
李燁爍扭過頭去,沒有對視姐夫直勾勾的目光,他呢喃著說:“其實你早就應該知道了吧。”
那是猜測,即使猜測已經百分之百地接近事實了,但只要那個人沒有告訴他最終答案,林明志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測。
李燁爍繼續(xù)說著:“你已經見過姐姐了不是嗎?”
林明志緩緩地松開手,情緒有些頹唐,此刻一個傷心的人正在用事實真相去揭開另一個人的傷疤,偏偏被揭傷疤的人還只能忍受,畢竟這一切是從他開始。
“導體一共有三個部分,西部只是其中一部分……”林明志垂頭喪氣地說,“其實我是知道這個計劃大部分內容的……”
他當然知道,歷時十年,即使仍然有所保留,剩余的部分也已經不多了。
“西部和指揮中心構成導體的固定端,移動端想必你也知道是誰了。”
“卡卡嗎?”
“不!”林明志搖搖頭,“他是主體,另一個導體是妙妙。”
李燁爍恍然大悟,怪不得中部群島會出現(xiàn)奇跡,怪不得妙妙會及時出現(xiàn),有4.0這么一個能把那么龐大的地球艦隊跨越20.5光年的強大領域,制造那么一點兒奇跡也不足為奇了。
“十年來我們都在維護這里,中途我被召回過一次,那一次記憶區(qū)暫時被抹掉了,我回憶不起接頭人是誰,但最終我拿到了密鑰。”
林明志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山頂,那里就是黑衣軍試圖找到的地方,但是現(xiàn)在無所謂了。
李燁爍默著聲,與姐夫一同仰望,他也不知道想說什么,這一切背后的布線人正是他親愛的叔叔,是他一輩子敬仰的人。或許從宏觀上說叔叔沒有錯,可叔叔帶給家庭的傷害真是太大了。
“你還在想著姐姐對嗎?”李燁爍問。
林明志的表情很難堪,他想點頭,但最終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fā)。
想著那一山洞的女人,李燁爍明白了,這種與世隔絕的環(huán)境,想讓一個正常男人為了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的妻子而恪守婚約幾乎是不可能的,他理解,但他難受。現(xiàn)實把感情撕裂到無法想象的地步,人也死了,家園也毀了,現(xiàn)在卻還奢望什么誓言?
“真是可笑……”李燁爍喃喃自語,“原來回憶和想象都是靠不住的。”
林明志無言。
“我們死了這么多人,現(xiàn)在卻還不給我們答案!你……”李燁爍握緊拳頭,他想詛咒,可他不知道該不該詛咒那個他一直仰望的人。
“你還會回到姐姐身邊嗎?”
這個問題仿佛是在提問,卻仿佛又在問自己,山頭上兩人無言,只有熱氣騰騰的間歇泉時不時地噴出數(shù)米高的水柱,呼嘯著,嗚咽著,仿佛在嘲弄無力的人類……
“喂,大老遠就聽見你在喊,咦?明志哥……這……這這這……”
斜坡上的亂石堆里突然探出一個腦袋,文玉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下面的兩個人,當他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是被記錄死亡已久的林明志時,他驚得差點兒沒從上面跌下來,一不小心推下了幾個小石塊,石塊滾落著滑下險些砸到李燁爍。
李燁爍猛地抬頭,他的目光從不可思議轉向驚喜,隨后高聲大罵道:“你們渾蛋!你知道我為你哭了多少次嗎?”
文玉瀟卻一如往常那樣抬起杠來,他不假思索地說:“你為我哭什么?我對你又沒有興趣……”
話還沒說完,李燁爍就像一只靈巧的山羊一樣,三步并作兩步,從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竄上山坡,還不待文玉瀟反應過來,揪住他的脖領子拎起來就是兩拳,這兩下打得文玉瀟眼冒金星,隨后整個人就被李燁爍緊緊地抱住,此時他才意識到好友經歷了什么。
這絕不作假的真情流露讓文玉瀟也不能計較自己挨的兩下打了,他也抱住對方聲音哽咽地說:“好啦好啦,我也以為自己再也見不著你了……”
在來時的小石屋里,三個人簡短地交流了相互間的信息,時間倉促,信息也很凌亂,但大家都明白文玉瀟的失聯(lián)原因就是4.0導體造成的。當時“小黃魚”號只是微微上浮了幾米就恰好進入四維干擾器的有效范圍,那種程度的干擾別說傳統(tǒng)通信,哪怕是量子通信也會被扭曲。如果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問題倒還好,可偏偏文玉瀟一邊駕駛著“小黃魚”號上浮,一邊自言自語說了一大堆的話,等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迷航的時候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憑目力尋找出路,而原來最早看見的那個絢爛的出口卻再也看不見了。
“你知道嗎?那里的生物多得數(shù)不清,而且好多都根本不認識。要不是著急找出口,我肯定會抓幾只標本回來。”
文玉瀟正興奮地說著,肩頭又被砸了一拳,李燁爍余怒未消地說:“你還說,要不是你不聽指揮怎么可能會有后來的事?”
“如果不是我,怎么可能找到這里?”文玉瀟兀自犟嘴。
“如果不是你私自行動,我們怎么可能冒險開那艘破潛艇往里闖?要是前邊是死胡同或誤入歧途恐怕全船人都得死。”
“破潛艇?現(xiàn)在你瞧不起了,當初可是要開著比這還破的手工潛艇呢。”
林明志看著兩人的爭執(zhí),幾乎快要把他這個地主忘一邊兒去了,他從儲藏室里取出幾個陶盞,用燒開的水沖泡了幾杯熱茶,雖然不知道茶葉是什么做的,但芳香撲鼻,兩個少年早已口渴難奈,接過去就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這泡是什么啊?這么香?”李燁爍驚訝地問。
“這是一種草,從山下的草原里采摘的。”林明志說。
“草原?不是地衣嗎?”李燁爍更加驚訝了。
“說來你肯定不信,這里的環(huán)境僅用了幾年時間就完全變了一個模樣,最初別說地衣,整片大地都是荒原,我們是依靠紫茵湖里稀少的食物生存下來的。”
“幾年時間?”
少年們不敢相信,生態(tài)的變化不可能有這么快,這是基本常識,哪怕學歷不高也懂得這個道理。
“我們也不敢相信,但我們是親眼看見這里環(huán)境如何發(fā)生變化的,我甚至一度以為我們是不是獲得了4.0的幫助,但4.0是近期才開始起作用的,而環(huán)境的變化很早就開始了。”
“這……”
環(huán)境的變化林明志無法解釋,但有一點他是給出了確切的答案。
“4.0啟動后,也就是你們見到奇跡之后,導體再也不能把思維送出去了。”
“所以你就回來了?”李燁爍問。
林明志點點頭。
“那以前呢?”
“以前也不行,所以我一直在猜測老船長究竟能不能直接控制這里。”
“現(xiàn)在有答案了嗎?”
林明志搖搖頭。
“導體?是什么?”文玉瀟沒聽見前面的對話,他好奇地問。
“就是一個裝置,用來支撐4.0的。”
“就是那個神奇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
李燁爍點點頭。
“那導體長什么樣?”文玉瀟又問。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何況對他們也根本不需要隱瞞什么,林明志努力回想著說:“它的核心是一個聚變裝置,只有一個籃球那么大,外面被機器罩著,有一套控制系統(tǒng),我們把它封存在山體里,而且它有一套四維干擾器屏蔽著,人和探測器之類的都無法找到。”
“無法找到?不會吧。”李燁爍說了潛艇里發(fā)生的事。
林明志一驚,難道“世昌”號已經有辦法對抗四維干擾了?不過現(xiàn)在想想也無所謂了,地球艦隊都來了,而且“世昌”號也被自己引發(fā)的太空核爆推離了軌道,哪怕今后還殘存著一部分士兵也會因為失去主腦而變成一盤散沙的。
文玉瀟卻突然變得緊張,他幾乎有些哆嗦地問:“控制裝置是不是由一個像鑰匙的東西開啟或關閉?”
林明志詫異地問:“你怎么知道?”
文玉瀟弱弱地把手伸進口袋里,然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把一個長方形的,有點兒像鑰匙的東西亮在他面前說:“你看是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