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蘚是一種生長在極夜冰原的植物,雖然取名與地球上的同類物種相同,但結(jié)構(gòu)有明顯的差異,這是一種生活在格利澤581g的苔蘚類植物,只在裸露的巖石和冰土層上有覆蓋。歲月的風(fēng)霜積累,這才給人類提供了足夠的原材料。黑蘚的作用很多,目前的生產(chǎn)力水平只能暫時充當(dāng)燃料。常老師曾經(jīng)說過,定居后慢慢開發(fā),一定可以找到更多的可替代資源的。
喬妮在昏暗的荒原上尋找著黑蘚的蹤跡,小鏟子一點點地?fù)]舞著,把鏟下來的凍干黑蘚裝進(jìn)紡織袋里,黑蘚燃燒得很慢,是目前最適合的燃料,永夜大陸還生長著一種矮原木,但那個東西根系太深,質(zhì)地太過堅硬。在凍土層挖掘那種東西需要成年男人使大力氣才行,而且矮原木的數(shù)量太過稀少,就算費大力氣挖出來,也只能充作他用。
頭燈的光視野很窄,而且光照度不高,才挖了小半袋,喬妮就頭眼昏花,這種體力活兒果然不適合自己干,好想念家園半島的生活啊。
話說回來,當(dāng)初總想離開那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可真正離開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家園半島才是最好的,當(dāng)初挑那里登陸就是看中了好的生活條件,如今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一想到這些,喬妮不禁有些黯然。
那些該死的侵略者,為什么一定要打呢?和睦相處不行嗎?
這些問題別說喬妮想不通,大部分人都想不通。經(jīng)歷兩百年來到一顆陌生的星球,大家本該齊心協(xié)力的,可一見面就誓要把對方消滅干凈,難道說這才是人的本性?
還有,為什么要跑到這荒原上來?早知這里環(huán)境這么差,不如就在家園半島和敵人死戰(zhàn)好啦。
歷經(jīng)長達(dá)8個格利澤日的跋涉,喬妮早就沒有最初的興奮了,不過她是好學(xué)生,即便出來挖黑蘚也還是把老師教的知識點在實踐中復(fù)習(xí)了一遍。
黑蘚是冰原生態(tài)的重要一環(huán),黑蘚下方生長著地下菌,這些菌絲連綿成片,與地表和地下的微生物相附相依,黑蘚是冰螢火蟲最重要的食物,而地葵又最喜歡吃冰螢火蟲,這是長湖北端最簡單的一條食物鏈。
喬妮的手電筒插在肩頭專門的固定位置,光線對人類來說很微弱,可對冰螢火蟲來說卻足夠有吸引力,那些泛著光的小蟲跳來跳去,時不時還會飛到喬妮的臉上,一次次打斷她挖掘的進(jìn)度。
一代代黑蘚生長又死亡,在冰川未覆蓋到的巖石和地表形成了一片厚厚的苔原,蘚類、地衣、小灌木、矮灌木等多年生草本,組成的生物群落及其周邊環(huán)境組成的綜合體,一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冰螢火蟲朝著喬妮集中,暗夜里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像焰火一樣突然炫出多彩的光芒,那些光點附在一條條觸手上,像一棵隨風(fēng)搖擺的樹,這團(tuán)光的出現(xiàn)把一部分小蟲子吸引走,也吸引了喬妮的目光。
“那是?地葵?”
此前她曾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地葵,并不覺得有多鮮亮,但這只不同,它那絢爛的光點隨著觸手的舞動而不斷變換光澤,就連亮度也比先前看到的要提高好幾度,甚至在不用手電筒的情況下也能感知到它散發(fā)的光。
老師講過地葵的特性,地葵生長得很慢,平均每10個格利澤日才會長出一道年輪,從出生時的直徑不到一厘米長到近三十厘米需要長達(dá)百年的時間。這家伙雖然會移動,但奇慢無比,說來也是,這片荒原上沒有什么能威脅到它的生存。地葵的年齡越大亮度越高,這么亮的一只地葵肯定是地葵里的老妖精了。
少年人的好奇心促使喬妮走近這個大家伙,冰原上的生物很少有長這么大的,看這樣子得接近半米,手電光打過去,終于看清了地葵的全貌。這個包裹在漂亮光澤下的家伙長相并不好看,圓圓的一團(tuán),長得活像一顆南瓜,它只有觸手上有光,身體是灰褐色的,據(jù)說這種顏色可以節(jié)約能量,不過……看起來這家伙的殼很硬。
手電光打過去之后,觸手上的光點弱了幾分,更多的小蟲子被手電光吸引過來,喬妮熄滅了手電筒,同時地葵的光點更加清晰了,小蟲子也重新被吸引了過去,這些閃著小亮點兒的家伙絲毫不知道這是個陷阱,紛紛撲在分泌出粘液的觸手上,隨后喬妮看見大南瓜的中心伸出兩條像舌頭一樣的東西,把觸手上的小蟲子一一卷進(jìn)了正上方的嘴里。
原來它的捕食過程是這樣的,大自然可真玄妙,造物主總是精巧的制造出食物鏈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可惜它沒預(yù)料到有人會來,只要有人類在,地葵的霸主地位就徹底被摧毀了。
一想到這兒,喬妮不禁自笑起來,原來弱小的自己在這里居然是霸主?
“嘿嘿。”
傻笑中,喬妮突然踩到一個硬東西,那東西明顯一縮隨后不動了。
喬妮在驚嚇中穩(wěn)住身體,打開手電光照下去,那竟然是一顆直徑十厘米左右的小地葵,剛才光顧著看大家伙了,沒注意到腳邊兒居然還有這么一個小家伙,希望這一腳不會把它踩壞,自己雖然是霸主,但也是個善良的霸主。
喬妮小心俯下身子,她驚異的發(fā)現(xiàn)小地葵居然沒有觸手,小南瓜一樣的硬殼上居然突出著倒刺,用鏟子碰了幾下也沒動靜,像是死掉了,怪不得剛才自己沒看見,死掉的地葵是不會發(fā)光的。
“等等!”
喬妮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地葵是這片冰原的霸主,那么它的硬殼和倒刺防的是什么呢?一陣?yán)滹L(fēng)襲來,倒灌進(jìn)她的衣領(lǐng),喬妮瞬間感到一陣心涼,好像這暗夜的荒原上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一樣。
“不可能,自己嚇自己。”
喬妮呵著白氣,給自己打氣,手電光照了一圈,冰原還是冰原,光能照到的地方一片荒涼,除了有幾只不開眼的小蟲子騷擾她之外,暗夜里就只有風(fēng)的聲音。
也許就是自己嚇自己,不過喬妮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保留下來,一會兒老師回來了要及時問。
從緩坡爬下,營地里靜悄悄的,火堆已經(jīng)幾近熄滅。火可是保障生命的,老師走的時候再三叮囑,絕不能讓火熄滅,喬妮以為兩名女生累壞了倒在帳篷里睡著忘記了,于是連忙跑到火堆旁,從分揀好的黑蘚中挑出一團(tuán)干燥的丟了進(jìn)去,吹了幾下后,火苗又重新燃著。
“七枝,你們怎么讓火熄滅啦?”
喬妮掀開帳篷,本以為有人在里面睡覺,但幾條睡袋擺得整整齊齊的,根本沒有動過的痕跡。從帳篷里退出來之后一抬頭,手電光下,宿營地背靠的冰壁上……
“啊——”
一聲尖叫撕破了沉寂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