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瀟豁然回頭,正見那老道手持浮沉,靜靜的站在自己身后,但周圍所有人都對他視若不見,十分詭異。
“閣下到底是誰?為何要害我青衣!”
老道哈哈一笑道:“老道分明是救人,如何害人?”
“哼!如今青衣正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若不是你的鏡子,怎會如此?”
寧瀟怒道。
老道笑道:“那一定是她私自看了反面,老道一再叮囑,只看正面,莫要看反面,這又與老道何干?”
“你……”
寧瀟皺眉道:“正反面到底是什么?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
老道也不隱瞞,笑道:“正面看前生,反面觀今世!破鏡重圓后,亦可鑒來日!”
“那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
“這個顯然,正反面觀前后世,你看不到,不正說明你沒有前后……”
老道說著說著,忽然也愣住了。
沒有前后世?見鬼了吧!
別人有沒有人他不知道,但他怎么會沒有?
不過老道倒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陰陽鏡出了點故障也許。
老道輕咳一聲:“或許是你沒有緣,這等寶物,豈是隨便一個凡夫俗子即可看到的?”
“既然如此,如此貴重的寶物,你又怎么可能平白無故的送給一個素不相識之人?你雖提醒不可觀反面,但豈不是料定所有人必會看反面!閣下若不心存害人之心,又豈會如此?”
寧瀟哼道。
“哈哈……你說的不錯!老道的確是如此想的。但那有如何?”
老道哈哈一笑。
“既觀今生,病入骨髓,無藥可救,性命自不可存,你再沖我嚷嚷,又如何呢?”
“你一定有辦法救她是不是!”
見老者承認,寧瀟頓時激動道。
“救不了!生死有命,又豈是老道能改?有這功夫還是好好準備后事吧!”
老道說完,身形陡然消失無蹤,任憑寧瀟左右呼喊尋覓卻再無半分影子!
“你到底是誰!”
如此過了兩日,司徒青衣始終處在半夢半醒之間,夜間醒來,被寧瀟喂了半碗粥,然后又昏昏沉沉睡下,直到第三日,方才有些清醒,但身子已經虛弱到極致,連抬手的力氣都無,只是一雙憂郁的眼眸始終望著寧瀟,不愿片刻移開。
“姐夫……今日……是你的……生辰……”
恍惚間,司徒青衣微微張口,聲若蚊蠅的喊道。
“青衣…”
寧瀟心痛無比,緊緊抓住她的一雙小手,痛惜道:“你感覺怎么樣了?來,這是太醫剛為你熬制的藥,你喝了吧。”
沒想到司徒青衣卻是倔強的搖搖頭道:“姐夫……我或許……我已經喝了一輩子了,不想臨死之際……依舊喝……這苦……”說著說著便喘成一處,十分急促。
“青衣!你別說了,你不會死的!”
寧瀟竭聲喊道。
“姐夫……咳咳……你又要騙人……”
“我也不想……離開你……姐夫……”
“我可能要失言了……青衣……不能陪你…暮雪白頭……咳咳……若有來世……青衣一定…不會…不會~……”
司徒青衣夢囈似的開口,只覺心中一痛一癢,眼前一明一暗,全身的血肉仿佛都消失了,身體十分輕盈,過往一生好似風車似的從面前飄過,隱約卻也明白,這當是回光返照之景,已不知悲喜,只是瞅著寧瀟的面龐,露出最后的笑容。
寧瀟見狀,只覺萬千巨石仿佛從天而降,直砸在他的胸口,沉悶的無法呼吸:“青衣!青衣…別睡……別睡……再等等……”
寧瀟雙目通紅,看著司徒青衣慘白小臉上一點一點消失的笑容,瞳孔中的神彩漸漸消散,手心的溫度逐漸冰涼……不覺悲從中來,他緊緊的把司徒青衣攏在懷中,緊緊地……
房外,紫兒和墨雪聽到動靜,不覺心有預感,皆嚎啕著沖了進來,見到此情此景,頓時跪地痛哭不已:“小姐!!”
正在此時,紅鸞火急火燎的沖了進來,興奮道:“公子,我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我跑死了八匹馬,終于把秦太醫給……”
但當看到寧瀟不言不語怔怔的把三小姐抱在懷中,一動不動之時,不由鼻子一酸,咬著嘴唇不再說話。
秦老太醫同樣搖了搖頭,長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司徒青衣魂歸太虛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臨國府。
徐夫人幾度昏厥,司徒敬城老淚縱橫,一眾兄弟姐妹紛紛淚如雨下,整個臨國府皆痛慟難抑。
……
皇宮。
趙玨正然審閱文書。
忽然有一宮女匆匆走了進來。
“公主殿下……臨國府傳來消息……臨國府三小姐……”
趙玨筆下一頓,卻未抬頭,心中不覺生出不好的預感:“怎么了?”
“三小姐病逝了!”
趙玨豁然抬頭,眸光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
“女兒啊!!你讓娘以后還怎么活啊!你大姐不辭而別也就罷了,你怎么能撇下娘獨自離開啊!”
徐夫人抱著司徒青衣痛哭哀號,聲淚俱下。
司徒敬城臉色陰沉如冰,靜靜的站在廊下,望著昏暗的天空,但無論怎么繃緊眼眶,那一滴滴眼淚卻依舊止不住滴落而下。
寧瀟此時便站在司徒敬城的旁邊,翁婿二人紛紛保持沉默,無聲的氣氛十分壓人,旁邊小廝丫鬟絲毫不敢靠近。
其實,寧瀟早就想過今日情景,只是完全沒有想到今日會來的如此之快!
在他的預想之中,司徒青衣雖然身體虛弱,但即便如此,只要好生調養,多活幾十歲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但現在,大夢成空!
都怪自己,為何會毫無警惕的輕信一個不知來歷的老道的話!
寧瀟此時也對那老道恨之入骨,青衣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那個老道的鏡子害死的!
若非這么一個破鏡子!我的青衣如何能如此香魂既隕?
那神秘老道究竟是誰!為何要平白無故害人!
寧瀟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莫名怒氣,雖然知曉這破鏡子摔不碎,但依舊狠狠的向地上砸了下去。
“嘭!”
與此同時,一縷幽霧從房間之中緩緩飄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