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酒肆,喧鬧。
司徒擎海獨(dú)自一人坐在小酒館的角落里,面前的桌子橫七豎八的擺滿了空酒瓶。
他斜趴在桌子上,然后忽然仰起頭,一瓶一瓶的喝下去,
淚光釀酒,灌滿愁腸,他不停的喝著,當(dāng)淚水同酒水一同入腸,仿佛能填滿心中的缺失。
“二公子,不能再喝了!”
華富在一旁勸解道。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司徒擎海的手腕。
“滾開!”
司徒擎海醉醺醺的一把推開華富。
自己也失力翻身摔在酒桌上,渾然不覺,又仰著臉把酒瓶?jī)A倒,濺的滿身都是。
“二公子,老奴知道你心里苦,但也不能這么折磨自己??!”
“林娘子斯人已逝,但還有明朗公子啊!”
“明朗!”
“哈哈……”
司徒擎海傻笑的喊道:“明朗,我的兒子,你去,去叫他來陪我喝酒!”
“二公子!”
“快去??!”
“嘭!”
司徒擎海猛然把酒瓶慣到地上,激起一地碎渣。
頓時(shí)引得酒館眾酒客紛紛投來目光。
“好吧?!?/p>
華富知道自己是勸不住司徒擎海,或許明朗公子來了就能勸住了。
華富吩咐幾個(gè)小廝照看好二公子,自己轉(zhuǎn)身離去。
而在司徒擎海不遠(yuǎn)處,同樣坐著兩位酒客,他們帶著深深的斗笠,遮擋面容,即便是喝酒也沒有取下。
只有在仰面喝酒時(shí),才隱約瞧見其中身形瘦弱的一個(gè)酒客還是個(gè)姑娘。
兩件彎刀一絲不茍的放在酒桌上。
刀鞘精致,刀柄雕工細(xì)膩,雖不見鋒刃,但只看外觀便覺是兩把好刀,一刀封喉不在話下。
司徒擎海一邊喝一邊傻笑,口中還念著妙真,如同瘋癲了模樣。
他瞇著眼睛,忽地瞧見那姑娘飲酒時(shí)一縷秀發(fā)在面前微微搖動(dòng),眼前頓時(shí)一剎恍惚,竟好似看到了當(dāng)時(shí)林妙真坐在他的眼前喝酒的模樣。
“妙真!”
他提著酒壺踉踉蹌蹌的爬起身,周圍幾個(gè)小廝連忙扶著,害怕他摔倒。
“哈哈,妙真,是你!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沒死!”
司徒擎海大笑著撲向那帶著斗笠的二人,腳下卻又是一滑,一頭栽倒在二人的酒桌上,霎時(shí)間酒水灑了一地。
二人斗笠深深,不動(dòng)如鐘,沉默不語。
“二位不好意思,我們公子喝醉了!”
小廝連忙道歉,又連忙去扶司徒擎海。
但司徒擎海趴在酒桌上卻不起來,笑哈哈的把酒壺遞到那姑娘面前:“妙真,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會(huì)死的,我來找你~喝酒,喝酒……我對(duì)不起你……抱抱……嘿嘿……”
司徒擎海開心的伸手去摸那女子的臉蛋。
斗笠低垂,只見那女子的目光漸漸冷冽下來。
“唰!”
只見一道寒光閃爍,刀芒如星。
酒肆依舊喧鬧,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女子豁然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男子。
男子若無其事的站起身,淡淡道:“走了?!?/p>
女子沉默片刻,也站了起來,輕輕壓了壓斗笠,二人一同走出了酒館。
司徒擎海的臉上的笑容徐徐暗淡下去,持酒的手也滯在半空,片刻后,只聽啪的一聲,酒壺炸裂,碎落一地。
眾小廝看著趴在桌子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司徒擎海,還以為二公子酒醉了,連忙把他輕輕扶起來,但當(dāng)發(fā)現(xiàn)司徒擎海胸前衣衫盡血,氣息已是全無的時(shí)候,驚恐的跌倒在地。
“殺人了!”
“殺人了??!”
酒館之中,眾酒客看著司徒擎海血流滿身,但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笑容的驚悚場(chǎng)面,頓時(shí)亂作一團(tuán),爭(zhēng)先恐后的向外跑去。
……
“啟稟公主殿下!”
“雌雄大盜的蹤跡出現(xiàn)在西市!”
“臣已封鎖城門,諒他們也逃不出去!”
“報(bào)!”
“啟稟公主殿下,雌雄大盜斬殺近百人,逃出西門了!”
“追!”
“是!”
“好個(gè)雌雄大盜!”
趙玨憤憤道:“竟敢潛入皇宮盜寶,真以為大乾帝國是想來就來的地方么?”
趙玨的面前,放著雌雄大盜的詳細(xì)信息。
雌雄大盜乃是西方大涼帝國之人,數(shù)月前盜取了大涼帝國的國寶玉麒麟,遭到大涼帝國的全國追殺,因此名噪一時(shí),卻沒想到數(shù)月之后竟然又敢潛入大乾帝國盜寶鳳凰篆,實(shí)在是膽大至極!
但他們狡猾至極,輕功更是一流,似乎只有三品宗師境,但卻屢屢在二品武圣的手下逃走!
趙玨也沒有想到,自己剛從宣州回來,便遇到這兩個(gè)膽大妄為的盜賊。
不過幸好,鳳凰篆并沒有被二盜盜走。
否則,將同大涼帝國一樣恥笑于諸國。
“啟稟公主!”
“剛才雌雄大盜在西市所殺之人的身份查到了?!?/p>
“誰!”
“臨國府二公子,司徒擎海!”
“什么!”
趙玨目眥欲裂。
……
“擎海!”
“不可能!”
“不可能的!”
“不不……”
徐夫人和司徒敬城互相攙扶,雙臂顫抖的看著眼下被白布遮蓋的尸首,愣神許久,只是嘴唇顫顫,絕不敢掀開來看。
華富等人早已經(jīng)烏壓壓的跪倒一片。
“老爺,夫人!都是老奴無能??!悔不該離開二公子!致使二公子被賊人所害!老奴罪該萬死?。 ?/p>
華富痛哭流涕,重重叩首。
“擎海!擎海!”
許思宸帶著一群丫鬟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著面前的白布,當(dāng)即腿上一軟,跪了下去,但依舊連連搖頭:“一定是假的!假的!”
她跪爬著來到面前,手臂顫抖的掀開白布,入目處,正是司徒擎海略帶笑意的遺容,已然發(fā)白。
“啊??!”
許思宸尖叫一聲,當(dāng)即癱倒在地。
徐夫人頓時(shí)瞪大雙眼,身子一顫,仰面栽倒,昏死過去,卻被丫鬟扶助。
“夫人!”
“噗……”
司徒敬城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潔凈的白布頓時(shí)被鮮血染紅,白布浸染,氤氳出一朵血色之花。
“老爺!!”
華富連忙沖了過來。
“快,快叫大夫!”
“快去宮里請(qǐng)御醫(yī)!”
一時(shí)間臨國府亂成一團(tuán)。
“是我,是我,害死了擎?!俏摇?/p>
許思宸披頭散發(fā),仿佛瘋癲一般時(shí)而笑時(shí)而哭,踉踉蹌蹌的奔出去。
“二少奶奶?!?/p>
秀兒和綺珠同樣淚流滿面的追了出去。
“娘!”
司徒明朗和寧瀟走了過來。
許思宸看了司徒明朗一眼,喊了一聲兒子,但又忽地驚懼道:“不是我,不是我,你娘不是我害死的,你爹也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都不是我……”
然后便瘋笑著跑開了。
“娘!”
“爹!”
司徒明朗面色一沉,連忙沖進(jìn)堂去,看著司徒擎海的尸體,不由得瞪大雙眼:“爹!爹!你……你……你不是叫我喝酒的么……你一定是在騙我是不是!肯定是騙我……你快醒醒??!都是我沒有保護(hù)好姨娘,我知錯(cuò)了,孩兒知錯(cuò)了……你快醒醒??!”
司徒明朗面色慘白,雙眼通紅,欲哭無淚,只是不住的搖晃著司徒擎海。
寧瀟深吸一口氣,看著司徒擎海的尸體,不由心中一痛。
怎會(huì)如此!
連瘟疫都沒能帶走二哥的性命,怎么會(huì)突然橫遭此禍!
一時(shí)間,連寧瀟都有一股夢(mèng)幻之感。
一個(gè)活生生的人,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沒了?
“小姑父!快,你救救爹!你救救爹,他沒有死,你一定可以救他的……”
司徒明朗突然跪倒在寧瀟面前,胡亂扯著寧瀟的衣服,語無倫次的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