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寧烈的靈位,寧瀟的目光變得悵然。
“爹雖然不怪我,但我終究有愧,等爹出殯的時候,在他的墓前建一間草廬,我想為他守孝三年?!?/p>
寧澤望著寧瀟堅定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
守孝三年,寧瀟便住在寧烈墓前,每天為他掃墓。
看著光禿禿的墳頭上漸漸生出嫩芽,然后鋪滿整個墳墓。
望著鵝毛大雪落滿草廬,轉眼又化作冰水滴落身前。
夏日的烈陽也不甘寂寞的透過草廬的縫隙斑駁的落在寧瀟的身上,給這經年陰涼的草廬,帶去一絲暖意。
紅鸞想要陪寧瀟一起守墓,寧瀟卻以草廬住不下兩人趕走了她。
一年一年,草青草綠,草黃草枯。
草廬幾欲坍塌,被寧瀟修修整整,終是熬了過去。
紅塵一別,浮生不歇,轉眼便是三年。
而這一年,寧瀟正好五十三歲。
五十而知天命,相貌還是那般風華正茂,但眸中的幽邃卻已是滄海桑田。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
寧瀟站在父親的墓碑前,聽著風過耳邊,樹葉簌簌作響,果然樹欲靜而風不止,自己的歸途又會是哪里?
這一日,
紅鸞跑來向他稟報好消息:“公子!明朗回來了!”
……
“明朗!我的孫兒!你終于回來了!”
司徒敬城激動的跑出屋去,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司徒明朗。
八年過去。
司徒明朗終于從當年那個少年走向成熟,一身黑色勁裝打扮,身后背著一把長劍,真有幾分江湖游俠的模樣。
“祖父!我回來了!”
司徒明朗同樣很開心。
“祖父,你瞧,我還帶了一個朋友回來!”
司徒明朗連忙拉過身旁一位身姿高挑的姑娘。
姑娘唇紅齒白,生的模樣極為好看,一身天藍色錦緞衣裙,扎著高馬尾,身后同樣背著一柄劍,英姿颯爽。
“她叫慕云心,是孫兒在江湖中遇到的好朋友!正好來京城有些事情,我便帶她來見見你!”
“好!好!”
司徒敬城還沒有完全老糊涂,哪里能不明白孫兒的意思,笑道:“你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慕云心頓時臉蛋紅了一下,道:“臨國公誤會了,我和明朗只是朋友。”
“哦,朋友,我懂,我懂……快請進來,明朗,快好好和我說說,你這些年都是怎么過的!”
祖孫二人一只從正午聊到日落西沉,依舊興高采烈。
直到寧瀟回來,司徒敬城才反應過來,該吃飯了,連忙讓廚房傳膳。
“小姑父!”
“云心,來我跟你介紹,這是我的小姑父!”
慕云心也連忙向寧瀟抱了抱拳,她早就從司徒明朗口中聽說了他有一位很厲害的小姑父,但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年輕。
很快,司徒錦繡和莫憂也來了,連平日里深居簡出的蘇映雪也被司徒敬城叫了出來。
一家人終于再一次團聚。
司徒明朗看著眼前已經垂垂老矣的祖父,姑母和大伯母也都韶華不再,又聽說徐夫人和許思宸相繼離世,更是心痛萬分。
“連公主姑姑也……”
司徒明朗忽地又從寧瀟口中聽到趙玨的消息,不由一驚。
司徒敬城嘆息一聲道:“明朗啊!祖父也老了,不過現在好了,如今你回來了,也長大了,明天我便上奏陛下,傳爵于你,日后,臨國府,便全交到你的手中了!”
司徒明朗一聽此言,頓時連忙跪下道:“祖父,你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你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明朗還年輕,實在當不起如此重任!”
“快起來!快起來!”
司徒敬城連忙道:“也不急于一時,咱們再商量?!?/p>
司徒明朗如今自然不能再住在香來水榭了。
司徒錦繡便命人安排了一間新院子,讓司徒明朗和慕云心居住。
慕云心在臨國府住了幾日,便不免有些不耐。
臨國府的規矩太多,與她的性子格格不入。
這一日,她便對司徒明朗道:“我想要走了。”
“???”
司徒明朗頓時驚訝道:“怎么了?是這幾日在臨國府住的不舒服么?”
慕云心搖搖頭道:“不是,臨國府很好,所有人對我也很好,但我并不屬于這里?!?/p>
司徒明朗頓時有些急了:“云心,云心……你……”
慕云心看著司徒明朗急躁卻不知道說什么的樣子,不由撲哧一笑,道:“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仗劍江湖,任去任留!”
“相比于待在這大宅子里,我更喜歡江湖中快意恩仇的日子!”
“你覺得呢?”
慕云心期待的看著他。
“這……”
司徒明朗頓時猶豫起來。
他當然也是向往江湖中瀟灑隨性的日子,但是,祖父對他期望甚高,一心要他繼承臨國府的爵位,而且他老人家已經年事已高,自己這一去,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他老人家……
爹娘祖母皆離他而去,他如今的親人已經不多了。
“你不愿意么?”
慕云心瞧著他為難的神色,撇了撇嘴。
“云心,我當然愿意陪你一起,只是我祖父他……”
“那你去和他說一說呀,我感覺他還挺善解人意的,說不定會同意的?!?/p>
慕云心說道。
“那好吧,我去試試……”
司徒明朗懷著沉重的心緒走了出去。
“啊!”
正好司徒明誠迎面而來。
他打著手勢,露著靦腆的笑容看向司徒明朗。
“誠弟!”
“你還不會說話么?”
司徒明朗抓住司徒明誠的手,嘆息的說道。
司徒明誠也已經十七歲了,論個頭已經不比他的兄長矮多少。
司徒明誠搖搖頭,一點也不悲傷,還用手勢安慰起司徒明朗。
“誠弟,跟我去見祖父吧?!?/p>
兄弟二人一同去見司徒敬城。
“哎喲……看著你們兩兄弟健健康康的,老夫這心中就高興的不得了?!?/p>
司徒敬城躺在階前躺椅上,曬著溫暖的陽光,瞇著眼睛看著聯袂而來的兩兄弟,不由眼角有些濕潤。
一如當年司徒擎天和司徒擎海一般。
“祖父……”
司徒明朗走到司徒敬城身后,兩兄弟一個給他捏肩,一個幫他捶腿。
“孫兒想,想同您商量點事?!?/p>
“好啊!”
司徒敬城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管你們想干什么,祖父都支持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