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漢斯爾，你的嘴要裂開了。”
第二天早上，看到韓率起晚了，正在吃飯的米勒先生責備道。
嗯，真氣人……本來應該相反才對。
那家伙，本來自己都起不來，每天都讓韓率幫他找衣服。
而且，韓率也不是想賴床才起晚的，他帶著委屈反駁道：
“倫敦的夜色竟然會那么快就暗下來。”
“所以不是叫你早點回來嗎？自己出去玩，就這么開心嗎？”
不是，為什么是“自己”？！
韓率用委屈的眼神看著責備他的米勒先生，反過來給了他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這座聯排別墅里明明還有受雇的家政人員啊！
“總之快收拾一下，現在走才能勉強趕上。”
“知道了。”
走進衣帽間，正準備換上合適的正裝，韓率的視線落在了今天早上送來的報紙頭條上。
嗯，看看。
“波蘭籍理發師亞倫·科茲明斯基，因連環殺人案被捕。”
“......”
“哎，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嗯，反正被捕了，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這跟韓率也沒什么關系，他就沒怎么在意。
今天的行程是佳士得拍賣行，今年最盛大的藝術品拍賣會，一場戰爭即將在這里展開。
***
圣詹姆斯，國王街佳士得拍賣行。
即使是在19世紀，這里也是著名的佳士得拍賣行的總部。
蘇富比？他們現在大概只是個二手書店吧，說是阿里巴巴的鼻祖也不為過。
“漢斯，這次我們要拿下……塞尚，還有啥來著？”
“米勒先生，是蒙克。”
“啊，對對，那個挪威畫家，不過我覺得他的畫一點都不怎么樣？畫風怎么那么陰沉壓抑，看了讓人感覺要得精神病似的。”
您這也太直接了吧？韓率無法反駁米勒先生的抱怨，只能像推銷員一樣讓他相信自己。
不過說實話，《吶喊》之類的，韓率真不明白它為什么這么火？又陰沉又詭異的，對吧？至少個門外漢來說，它沒有任何繪畫藝術上的美感。
……但是，它確實很火，這是事實。
說實話，塞尚可能不太了解，但蒙克可是很多人知道的！所以韓率只能這么說：
“請相信我，一定會大賣的。”
“嗯，因為是你說的，我才相信……但要消除我的不安，至少需要一些合理的理由吧。”
“解釋這其中的原因本身就毫無吸引力。”
對不起，米勒先生。但韓率真的只能這么說。
其實原稿也是這樣，但關于繪畫方面，真的是運氣占了很大一部分。好的東西并不一定能得到認可，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有時候比癌股還瘋狂。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偷偷地告訴米勒先生未來會大賣的藝術家是誰。
順便還能撈點好處，嘿嘿。
就在韓率躲避米勒先生責備的目光時，穿著講究的貴族們認出了米勒先生，一個個都走了過來。
“米勒先生！好久不見。”
“這不是卡多根勛爵嗎？這段時間過得怎么樣？”
“哎呀，德文郡的巨頭，英國藝術界的風云人物啊。哈哈，今天就手下留情吧。”
“費迪南德先生這么說，那我豈不是太沒面子了？別太取笑我了。”
“都是些大佬啊。”韓率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上流社會人士互相寒暄，心中暗暗感嘆。
即使在21世紀，這樣的藝術品拍賣會也不僅僅是買賣畫作，更是超級富豪們互相認識、建立人脈的社交場所。
現在也是如此，卡多根勛爵是擁有英國伯爵爵位的上議員，費迪南德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
在金融陰謀論中，摩根都比不上“那個”羅斯柴爾德。
看看他們的臉，一個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卻散發著貴族氣質，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聚集過來。
“嘖，殖民地出身的鄉巴佬。”
“沒辦法，現在這家伙最賺錢。”
“暴發戶。”
而當最高階層形成后，總會有其他與其地位相當的人努力聚集在一起，對最高階層的人說三道四。
這次的目標當然是米勒先生，他是美國人，而且不常來倫敦，在社交圈里，他簡直就是破綻百出。
嗯，這也沒什么壞處，就像優秀的藝術作品總會招來惡評一樣，這些攻擊反過來證明了米勒先生的事業正在蓬勃發展。
就像美味的食物會吸引蒼蠅一樣。
當然，也不能就這么放任這些嗡嗡亂飛的蒼蠅在人眼前亂轉，適當清理一下，才能減少不快。
“咳咳。”
“……嘖！”
“什么，那只猴子是什么……”
正在高談闊論的幾人似乎覺察到多了一個人，轉頭一看，發現韓率正陰沉的看著這邊。
“行了，滾開。”
韓率看著那只猴子咳嗽一聲就嚇跑的蒼蠅們，冷笑了一聲。
自己不敢正面攻擊，還害怕對方的手下聽到，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正冷笑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是那么忠誠啊，漢斯爾。”
“呵，這不是那個跟屁蟲嗎？”
這家伙叫塞繆爾·科恩。從姓和名就能看出，他是猶太人，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仆人。
人一旦超過三個人，就會形成群體。
就像最高階層的富豪們互相認識一樣，那些直接跟隨富豪們的隨從、仆人、秘書們之間也經常互相認識。
說是大戶人家的仆人們之間的社交，或者說……朋友……這么說不太合適，更像是大公司經理級別的人互相交換名片。
特別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和韓率一樣，都是受歧視的猶太人，所以對米勒先生這個美國人和韓率是毫不避諱的。
當然，正因為如此，他們也更容易背叛，所以更要小心。
“對了，最近怎么樣？你們家的事，在英國境內解決的話，你們不都是派代理人去解決的嗎？”韓率隨意的問道。
“說是因為王儲婚禮，這種事還是要看看的。”
“共和黨那些家伙在胡說什么？像裝尸體一樣扔進海里？”
......
“那是盎格魯撒克遜資產階級，我是亞洲人，笨蛋。”
“哎喲，你這個罵資產階級的衛兵。”
“猶太人說亞洲人是衛兵，你當我會信嗎？”
啊，真舒服。果然，對話中摻雜一些粗俗的辱罵才能舒緩心情，和有教養的紳士們交談也不錯……但總感覺有點商業化的感覺，對吧？
“對了，那些孩子怎么樣了？”
“像小馬駒一樣茁壯成長。等等，給你看照片？”
“行了，以后我會送禮物給你，記得收好。”
“什么禮物？是羅斯柴爾德家族送來的嗎？”
“當然，我哪來的錢送禮物。總之，那個……什么來著？彼得·佩里？”
“咳咳。”
不是，這玩意兒怎么在這兒冒出來了？
這個沒眼色的猶太人沒注意到韓率的慌張，依舊緩緩地說道：
“那個，什么來著，作者的名字和你很像，所以覺得很神奇，我推薦你去買來看看。”
“行了，不用了。”
“為什么？難道你們家已經有了？”
“差不多吧。”
韓率含糊其辭地敷衍了過去。
其實，米勒先生家的仆人都知道他是彼得·佩里的作者。但這只是因為他們是一家人，對外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這不僅僅是種族歧視……韓率只是覺得丟臉。
像塞繆爾這樣的損友在他面前朗讀自己寫的書？韓率寧愿選擇死亡。
“對了，你們那邊怎么樣？你們家老爺子，喪妻30年了吧？”
“不知道，說是要把財產都留給妹妹。”
“所以才會有門當戶對的傳聞。那個艾麗斯，羅斯柴爾德家的太太，也是未婚的吧？”
“貴族的愛好嘛。總之，說是為了彌補性欲的缺失，這次也要拿下三套‘酒瓶’。”
哈，這家伙，這就開始談生意了。
韓率舔了舔嘴唇，問道：
“這次也是‘老朋友’轉賣的嗎？”
“大概吧，你們呢？‘火爐’？還是‘貓’？”
“嗯，只買‘鳥’。”
“哈，你們的直覺真準……那么，‘波浪’呢？”
“大概……‘繩子’一個，‘輪子’三套？”
“嘖，真多啊。知道了，我會跟他們那邊說一聲的。”
“好的，謝謝。”
韓率和塞繆爾滿意地完成了交易。
簡單來說，這就是串通。
費迪南德·羅斯柴爾德是個收藏狂，但他的愛好主要集中在酒瓶，也就是陶器之類的裝飾藝術上。其中，他最喜歡的是“老朋友”，也就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物品。
而米勒先生則喜歡火爐或貓……也就是涵蓋東西方繪畫的繪畫作品。其中，韓率說的“鳥”指的是19世紀的最新作品。
波浪代表資金，后面的數字代表資金的數額。
這樣，他們互相交換目標和價格的信息，互不干涉彼此的目標。
這就是在拍賣會上明智消費的方法。
結果就是……
“接下來，法國畫家保羅·塞尚的靜物畫《有蘋果的靜物》起拍價2000英鎊。2000英鎊，還有嗎？”
“3000英鎊。”
“3000英鎊！3000英鎊成交！”
非常輕松。
“同一作者的《從埃斯塔克看馬賽灣》，還有出價的嗎？”
“2500英鎊！”
“2500英鎊，成交！”
成功拿下目標。
然后就是今天的重頭戲。
“接下來是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的《吶喊》，起拍價2000英鎊……”
“5000英鎊！”
“……5000英鎊！5000英鎊！還有更高的價格嗎？”
寂靜。
在場的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眼神看著米勒先生。
畢竟，這幅像死尸一樣的畫，到底有什么價值，能值5000英鎊？就連米勒先生也有些猶豫，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但是……嘿嘿嘿，米勒先生，等著瞧吧，這可是能飆升到2億美元的寶貝。
“哼，眼光真差，居然花5000英鎊買這種畫。”
韓率轉過頭，聽到有人公然嘲諷。
那里，一個年輕英俊的軍官正盯著他看。
嗯？這家伙是誰？
“說到畫，最好的當然是印象派，哼！塞尚還算不錯，但說到底也只是卡米耶·畢沙羅的模仿者而已。”
說的什么啊？這不懂藝術的家伙是誰？
難道是哪個美術學院落榜，然后當了兵的家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