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帶著無人機一路往前,繞開海底嶙峋的礁石和旺盛的珊瑚,極有目的性地遁入某處隱蔽的海溝。
明顯是人為開鑿的痕跡沿著海底黑石一路向下,鮫人擺尾游入其中,在逐漸幽深的海水中帶起波紋。
經過一段漫長的向下水流后,人造燈光開始出現于鮫人眼前。
無人機的攝像頭動了動,發覺身旁的鮫人變了樣貌。
此時飄揚在水中的是更為艷麗的紅發,就好像是原先那抹淺紅蔓延了一般,而鮫人的尾鱗同樣變了色澤。
赤色的鱗于昏暗海水中閃著細碎的光,這種艷麗的顏色光影看上去更像是一種鮮明的生物性警告。
但無人機身后的操作員發覺,若不是鮫人此刻正帶著無人機,再加之周圍的人造光線,他恐怕會失去對鮫人身影的捕捉。
深海中的紅色近似于一種隱身。
這倒是個新發現,鮫人自己此前也不知道,因為他未曾游到過深海。
但他們要找的東西確實是被埋在深海中了。
順著人造光線再游過幾個轉彎,接著向上一小段距離,面前便出現了如鏡子般的水面。
是的,很不可思議,但是在這深海的洞穴中確實存在水面。
鉆出水面,鮫人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廣大的空間。
這是整體呈現半球形的水下空洞,周遭的巖壁上覆蓋著晦澀難懂的暗紅色符文,而空洞正中有著一塊巨大的巖石。
巖石之上貼著符,依稀可見一個大大的封字。
機器在其中運轉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維持著這個洞窟之內的無水環境。
鮫人望了一眼懷中的無人機,伸手將其舉起,當做攝像機一般拍攝了一圈周圍:
“如何?”
“PA讀數穩定,能量回路從我這邊鏡頭看的話也正常…你靠近點去看看傳送終端怎么回事?”
“好。”
鮫人一擺尾,干脆自水中躍起,借著氛圍懸浮在無水的環境中,繞開了那一整套設施,并靠近向機器附近的傳送隔間。
顯然,派人出來檢查這個地方的原因就是傳送器無法使用。
而等湊近了一看,除了邊上的傳送法陣還完好等待使用之外……鮫人和無人機的鏡頭面面相覷——他們那么大一個傳送核心呢?
“…不是,這也能丟?”
無人機的設備傳出年輕人古怪的嗓音,隨著閃光燈咔嚓閃過,他拍了一張照片。
鮫人閉目感受了一下周邊氛圍,除了那正在完整運行的封印所傳遞出的氛圍之外,什么都沒感受。
“我沒有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來過。”鮫人回答。
“呃…確實沒有東西來過,”無人機的語氣更古怪了,“普羅維登斯給我的反饋是,這東西是自己消失的。”
“……什么意思?”鮫人問。
這也是何舟渡現在的反應。
人工智能將無人機拍攝出的照片投影在墻上,冰冷的電子音轉而向局長解釋道:
【霓虹的情況在所有國家中一向很特殊,您已經知道了關于霓虹封魔結界的事情,我就直接跳過相關部分,直說情況了。】
霓虹的特殊點就在于,這個國家的超自然氛圍不是一般活躍,會大搖大擺出現在人前的超自然也不是一般得多。
所以不同于其他國家的應對方式,GSA對霓虹國一直以來的處理方式也是極為特殊的——即封魔結界。
這個結界的存在時間甚至于比GSA都要久遠些,最開始是由霓虹最早那一批的巫女與陰陽師一起設下的,直到后續霓虹官方打壓了巫女一系,這個結界才正式由GSA接手。
顧名思義,封魔結界的效果便是封印霓虹的國土,避免超自然外泄。
同時,其還兼具讓超自然生物與普通人的世界錯開的作用,讓兩者無法為彼此所見,也就不會引起恐慌和更多的麻煩。
可以說霓虹的結界大體上是沒什么問題的,除了一個時間點。
【就像您知道的那樣,結界在霓虹黃昏的這個時間段會短暫失控,】普羅維登斯說道,【進而引起的氛圍變化如同浪潮,會影響到周遭的一切。】
【傳送核心因為本質上與超自然氛圍相沖,是最會被影響到的東西。】
【因此它會被亂流沖擊觸發自保機制,進行自我傳送。一般來說,在結界基石處我們保有兩套傳送裝置,但……】
人工智能沒有把話說話,何舟渡倒是也不需要他說完:
“但氛圍濃度不足以啟用陣法,傳送核心也失蹤了。”
何舟渡頭疼地摁了摁眉心,轉頭問道:“核心的大體定位有嗎?”
【很遺憾,因為傳送核心的特殊性,它的附加品一般不會被連帶傳送到同一個位置,這也是為什么我們不能采用防護措施——因為防護措施也會被傳送走】
【好消息是,核心的傳送不會超出傳送點半徑五百米的距離,也不會將自己傳送到實體中】
【壞消息是,您大概需要在海中憑借感知進行一番搜索了】
人工智能說到此處,很是配合地在墻面投影上放了個哭臉表情。
正好抬頭看見表情的何舟渡:“……”
“表情放得很好,下次別放了。”
……
在局長聽完普羅維登斯的解釋時,鮫人也差不多從小無人機那邊同步聽完了話。
當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帶著無人機便往回游,順著海底的通道又一路游到了上層。
抵達了重新可見陽光的海域,無人機就發現鮫人身上那層赤色褪去,變回了之前淺淡的乳白色,在水下折射的光中反出虹色的光彩。
鮫人放開了無人機,而無人機…或者說無人機身后的操縱員甚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險些一路重新沉下去。
等年輕人慌里慌忙地重新啟用無人機的螺旋槳升上來時,所見的就是鮫人閉目,輕哼出一首歌來。
很難說出具體的歌名,但就是足夠讓聽者知道這是一首歌。
毫無伴奏的輕哼回蕩在水里,聽上去像是某種悠長婉轉的鯨鳴。
歌聲頗為悅耳,就這樣伴著鮫人特有的氛圍,一路在水中傳遞出去。
無人機的翻譯器沒有工作,因此操縱無人機的年輕人也并不明白鮫人在做什么。
直到有魚群聚集過來。
各色魚群的鱗片在湛藍的海水中反射出絢麗的光彩,映襯著海底珊瑚礁的顏色,就這樣圍繞在閉目的鮫人身邊。
一時之間,無人機后方的年輕人硬是沒忍住,摁了個拍攝鍵。
鮫人似是有所察覺,微微抬了下眼皮,不過還未來得及開口說些什么,就有另一陣特殊的聲音傳來:
——一群有著流線型身軀灰藍色的海洋哺乳動物隨著輕快的海豚音出現,此刻循著鮫人的歌聲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