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將何舟止二人帶到了狼群深處。
比起外圍的散漫居住區,這個地方看起來才更像是所謂的“圣戰”籌備處。
依托小型山谷臨時搭建而成的住所有些簡陋,但顯然大多數狼人不是什么嬌弱的家伙,這種程度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個舒適的環境了。
何舟止看不到周遭,但赤狐在他耳邊嘖嘖稱奇:
“哇哦…小止,這地方看上去宗教性濃的嚇人啊,咱們走個三步咱就能看到那個標志哩,你真沒問題嗎?”
“嗯,沒事,”何舟止在心中回復道,“方才三爺兒幫我描圖案引月華,他們也沒看出來。”
“那是因為你小子親和高是真的!”
黃鼬沒好氣地在何舟止耳邊嚷道:
“月亮真的在看你好不好!不然以我現在的修為引下月華來,這個濃度我還真消化不了!”
“好好好…是我親和高,是我親和高,三爺兒說的對。”
何舟止伸手捋了一下耳邊發絲——實際上他伸手順了一把黃鼬的毛——意識到身前的白狼停下了腳步。
“到了,”白狼說,同時讓開了身前的路,“考慮到你的情況,我認為你不適合住的太外圍。”
“你的小崽子知道怎么給你帶路嗎?”
白狼瞥了一眼丹特陳,被小孩毫不示弱地瞪了回來:
“如果你剛才讓我牽著他,我們會更早到。”
當下,白狼磨了磨牙,不滿地折了飛機耳,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凝視著丹特陳:
“你家長輩沒教過你規矩?”
“他不需要知道你的規矩。”
何舟止側了一步,分明是盲眼,卻精準地擋住了白狼看向丹特陳的視線:
“而且…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剛才那句話是在說我沒規矩?”
氣氛一時間有些莫名地劍拔弩張。
“如果是這樣的話,”何舟止沒等白狼回應,便接著往下說,“那真不好意思,確實沒有人教過我規矩,我也不會教他這種規矩。”
丹特陳明顯看見白狼翻起上唇,將犬齒露了出來,眼瞧著是要發作了。
他都準備好在白狼有動作的時候送她一套瀕死體驗了,對面卻是沒撲過來。
而打斷這一切的,是不遠處的建筑群里爆發的咆哮。
何舟止覺得有點耳熟——很像是村子里的狗鬧矛盾的時候,打起來的那種動靜。
“該死的!銀月在上!他們就不能消停會嗎!?”
白狼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當下沒有再管何舟止與丹特陳,四爪一邁就往沖突的爆發地去。
何舟止眨眨眼,沒選擇跟上,只是他身旁的毛茸茸熱源少了一個。
丹特陳皺著眉遠遠望向沖突爆發的位置,不知道怎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于是在這么長久之后,他抬起頭,首次和何舟止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過去看看…”
“好。”
何舟止完全沒有多問,丹特陳的話音剛剛落下,他就拉起小孩的手,精準地朝著沖突發生的位置走了過去。
等他們二人趕到的時候,丹特陳便看見白狼沖著一左一右兩頭狼發出吼叫。
大概正是打架的主力。
丹特陳沒太在意右邊那只,他的目光落在了左邊那只銀灰色的狼身上。
那只狼的毛色看上去有些斑駁,此刻因為染了血更是看不清晰。
但他有一雙格外顯眼,并且在狼人里極其少見的銀灰色眼睛。
銀灰色的狼打贏了,也因此白狼的責罵沒有落到他頭上。
丹特陳聽得很清楚,白狼的責罵稱得上是劈頭蓋臉,女音高亢地吼著那只輸家的愚蠢:
“你知道自己打不過,你去惹他干什么?三番五次被打成失敗者很好玩?還是嫌自己輸的不夠多?”
“你以為他為什么在現在這個位置?是啊,母親是說狼群里可以挑戰彼此,從而確定地位。”
“但是…銀月在上!”白狼的語氣變得極為兇狠,“你的行為根本毫無意義!該死的!”
銀色的月光灑下之際,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逐漸蔓延上血絲。
而后在所有狼人都猝不及防的時候,白狼沒有給那只狼人任何辯解的機會,猛的撲了過去。
皮肉撕扯、骨骼斷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白狼再抬起頭的時候,她的下頜和兩只前爪已經徹底被血染紅。
那只狼人則倒在地上,整個喉管完全被撕開,血液潑灑開來。
血腥味頓時彌漫在此處,讓在場所有的狼人都有些躁動不安。
但隨著白狼冰冷的視線掃過,狼群頓時安靜下來,不再有多余的動作。
丹特陳倒是沒被嚇到,他只是皺著眉看了一眼那只退回狼群中的銀灰色狼,想了想又移開了視線,沒有多說什么。
白狼大概是把這次爆發用作了發泄,很快恢復了之前端莊優雅的常態,并格外好脾氣地給何舟止安排了住處。
住處離白狼很近,顯而易見,她是有意這么安排的。
因為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何舟止總是能感覺到白狼在自己周邊晃悠。
一開始是純粹的狼形,發現他并不在意之后,白狼轉變了方式。
白發但帶著狼耳狼尾的女青年披著寬松的外衣和他打招呼,可惜純屬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白狼也跟何舟止介紹過自己的姓名,不太符合人類的價值觀,但是個很適合狼的名字。
不過何舟止儼然對此不感興趣。
他每天更多的時間是在狼群中閑逛,白狼去問的話就會得到一個“感知銀月”的答案。
漸漸的,白狼也就不再問了。
她像是完成某種既定的任務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找何舟止,這段時間結束后,她就自己去干自己的事情。
諸如管理狼群的秩序,以及為了即將到來的戰爭而做準備。
是的,戰爭。
就像銀月一開始所宣告的那樣,就像何舟渡通過狼人的耳朵聽到的那樣。
狼群會完成一次對異教徒的討伐,就在滿月的當天。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何舟止豎起那對純白色的狼耳,聽到了在住所之外悠長清亮的狼嚎。
白狼正在召集屬于自己的狼群。
他于是閉上眼,輕輕敲了敲肩側。
在那里,芯片的藍光一閃而過。
取而代之的是投射在局內墻面上的普羅維登斯之眼。
何舟渡正在看著人工智能轉述而來的匯報,他的目光從一列又一列的已完成上掃過:
“我們這么做是不是有點卑鄙了,你覺得呢?普羅?”
【否定】
人工智能只說了這個簡短的詞,因為局長此時赫然是笑著的。
何舟渡完全不覺得自己卑鄙。
此刻遠處的狼人聚集地中,引頸長嚎的銀狼聚集起了大多數的成年狼人。
比起白狼的隊伍,銀狼的狼群中閃爍著屬于金屬的寒光。
黑洞洞的槍口被不少半狼形態的狼人握持著,此刻正虛虛對著地面。
狼人畏銀,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而GSA內部…完全不缺普通的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