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推開玻璃門,前臺兩名女生趕緊站起來問好,他點點頭便徑直走向走廊深處。
代大勱的CTO辦公室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
代大勱旁邊站著三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男生,這三個是寒假剛從清華挖來的博士生,此時全都頂著雞窩頭,神情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老板!”代大勱猛地站起來,把鍵盤一推。
陳知走過去,視線落在辦公桌中間那臺三十四寸的曲面屏上。
畫面停留在一段回放錄像的暫停界面。
“放一遍?!标愔_椅子坐下。
代大勱直接敲擊回車鍵。
屏幕上是開源的CARLA自動駕駛模擬器畫面。環境設定是極端惡劣的雷暴天氣,能見度設定不足十米。
測試車輛在雙車道高速上以一百二的時速行駛。
右側盲區突然竄出一輛失控重卡,左前方同時有一輛小轎車緊急剎車,這波除了奧特曼來了幾乎沒有辦法。
視頻里,測試車輛在零點零一秒內做出反應。方向盤極其微小地向左打死再瞬間回正,車身擦著重卡的邊緣滑過,同時剎車卡在防抱死極限邊緣,穩穩停在小轎車車尾半米處。
“這就是昨晚的測試?”陳知盯著屏幕問道。
“這是其中一段?!贝髣曛钢聊粋冗吤苊苈槁榈拇a,
“沒有任何預設腳本,Moss通過攝像頭捕捉畫面,自已算出了所有物體的運動軌跡,它甚至在零點一秒內預判了重卡司機的補救動作,從而做出了避險決策。”
三個博士生在旁邊拼命點頭,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咽了口唾沫開口:“陳總,這套決策邏輯太可怕了。現有的自動駕駛是靠無窮無盡的規則庫去窮舉路況,遇到沒見過的特殊情況就會宕機,但Moss是在思考,它理解了‘駕駛’這件事的本質?!?/p>
陳知靠在椅背上。
他當然知道這代表什么,Moss的能力在這個時代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云端數據刪干凈了嗎?”陳知轉頭看向代大勱。
代大勱連連點頭:“接完你電話我就徹底粉碎了云端備份,本地日志全在這個硬盤里?!彼噶酥缸郎弦粋€黑色固態硬盤。
陳知拿起硬盤,裝進衛衣口袋。
“老板,這可是能直接顛覆行業的成果,我們就這么藏起來?”那個高個子博士生滿臉不甘。
陳知抬起眼皮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宇?!?/p>
“王宇,你知道特斯拉去年在FSD上投了多少錢嗎?”陳知手指敲著桌面,“幾十億美金。國內的幾家車企和大廠,全都在自動駕駛上砸了天價的研發費用?!?/p>
“我們現在把這套東西拿出去,你覺得他們會倒頭就拜,直接承認自已幾百億的投資全是廢紙嗎?”
王宇愣住了。
陳知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個技術狂人。
“他們不會。他們會動用所有的資本力量、公關手段甚至行政手段,把深空科技直接按死在搖籃里,沒有哪家車企愿意把靈魂交給我們。如果他們發現我們的技術已經強到能直接取代他們,他們會立刻聯合起來封殺我們?!?/p>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
“我們不當顛覆者?!标愔叩桨装迩?,拿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金字塔,“我們要當那個賣鏟子的人?!?/p>
“大勱,帶著他們三個,把Moss的這套邏輯套件進行劣化處理?!?/p>
代大勱睜大眼睛:“劣化?”
“對,刪掉它的自主思考核心模塊,只保留最基礎的視覺識別和反應邏輯。我們要把它包裝成一套輔助駕駛系統,性能只要比現在的特斯拉好百分之三十就行?!?/p>
“然后再以每代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速度進行升級。”
陳知把馬克筆扔回筆筒:“給他們留點面子,也給他們留點競爭的希望。我們把這套‘青春版’系統授權給國內的車企,讓他們去和友商卷。我們躲在后面收專利費和接口費,這才是最安全的賺錢方式?!?/p>
三個博士生面面相覷,完全被這種黑心資本家的商業邏輯震懾住了。
代大勱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推了推眼鏡:“我明白了老板,你是想溫水煮青蛙,讓他們慢慢對深空科技產生技術依賴,直到最后誰也離不開我們?!?/p>
陳知贊賞地點點頭。
辦公室門被推開。
裴凝雪了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手里拿著三個黑色文件夾。
“陳總,保密協議準備好了?!迸崮┲苯影盐募A扔在辦公桌上。
她目光清冷地掃過三個博士生,語氣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這是最高等級的商業保密協議,違約金兩千萬人民幣,簽了字,你們本月的期權翻倍。不簽,現在就可以去人事部辦理離職手續。”
三個剛才還沉浸在技術狂熱里的年輕博士,被裴凝雪這股極其強勢的女總裁氣場壓制,大氣都不敢出。
王宇咬咬牙,第一個拿起筆簽了字。另外兩個也趕緊跟上。
“很好?!迸崮┦掌饏f議,“回工位休息一天,明天開始按照陳總的要求立項。”
博士生們趕緊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
裴凝雪轉過身看著陳知,剛才那股女強人的勁頭瞬間卸了下來,她走到陳知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衛衣的領口。
“大清早跑過來,急什么,怎么不多睡會?”她低聲抱怨。
代大勱立刻低頭看腳尖,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陳知順勢握住她的手:“接到大勱的奪命連環call,數據安全是公司的命脈,我必須親自過來處理?!?/p>
裴凝雪抽回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來我辦公室,有幾份財務報表要你簽字 ,京投那邊的資金下周二打款,我們得提前把海外轉賬路徑開好。”
兩人走進隔壁的總裁辦公室。
一進門,裴凝雪直接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雙手環胸看著他。
“坦白交代,剛才在寢室接了誰的電話?”
陳知走到沙發旁坐下,面不改色:“什么電話?”
“少裝蒜。”裴凝雪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大勱說他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一直占線,過了十分鐘才打通。大清早的,你業務這么繁忙?”
陳知心跳極快。這女人的直覺未免也太可怕了。
“我媽的電話。”陳知隨口扯謊,“我媽問我開學報到沒有,絮叨了半天。”
裴凝雪狐疑地看了他兩秒,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翻開文件夾。
“過來簽字。簽完滾蛋,別在這礙我眼?!?/p>
陳知走過去,拿起筆刷刷簽上自已的大名。
簽完字,他繞到老板椅后面,雙手搭在裴凝雪的肩膀上,動作熟練地輕輕捏了捏。
“中午一起吃飯?”陳知問。
裴凝雪閉上眼睛享受他的按摩,語氣慵懶:“沒空,今天還有一堆工作,你自已去解決吧?!?/p>
陳知暗自松了一口氣,他正需要時間處理林晚晚的事。
“那行,別太累了,我下午還有課,先回學校了。”
離開環貿中心,陳知沒有回北大,而是在樓下找了家安靜的咖啡廳。
點了一杯冰美式,他靠在沙發里,腦子飛速運轉。
林晚晚的綜藝總決賽提前,還要求帶神秘嘉賓。如果不露面,林晚晚必然會非常失望,甚至可能影響比賽狀態。
他需要拿出一個完美的替代方案,不僅要幫林晚晚拿到冠軍,還要徹底打爛那些娛樂圈的暗箱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