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攤牌
錦陽的夏天，潮濕又悶熱，暴雨過后，不平的路面上還殘留著些許積水。
李杰站在窗臺前，默默的觀察著對街的那棟老門面房，那是一家剛開業不久的五金店。
是的。
那就是化名安偉奇的王大勇開的店。
不過，他沒有立刻撲上去。
何必呢？
事實上，原劇情有點‘魔幻’。
按照常理判斷，程兵審訊過程中打死了人，還判了近十年，事情鬧得那么大，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作為悍匪的王大勇，找到‘程兵’的影像資料，應該不難。
這種情況下還近距離接觸，王大勇還躲在原地不跑，有點不符合邏輯。
電影版的話，倒是正常一點，相對比較符合邏輯。
過去這段時間，李杰一直在遠遠的蹲守王大勇。
目標人物的生活軌跡很清晰。
早上七點左右出門，因為五金店經常有裝修工人過來買東西，裝修工人上班時間相對比較早。
所以，王大勇開門也很早。
沒有意外的話，王大勇通常全天都在店里，直到晚上才關門。
中午，有時候他是自己在隔壁小餐館吃飯，偶爾還有一個女人過來送飯。
兩人關系比較親密。
晚上，王大勇有時會和一個叫周海洋的本地男人在附近大排檔喝酒。
雖然王大勇已經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臉上胖的都快變形了，但輪廓依舊。
噠！
噠！
噠！
不一會，天空又下起了雨，暴雨傾盆，看著窗外密集成線的雨水，李杰覺得是時候收網了。
接著，他掏出手機，插上一張新卡，撥通了那個號碼。
“誰？”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潘大海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熬了大夜的樣子。
“老潘，是我。”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后，潘大海的聲音陡然加重。
“程兵？你在哪？”
“錦陽。”
李杰沒有隱瞞，直言道。
“王大勇，找到了。”
“什么？”
潘大海滿臉驚愕。
“你找到王大勇了？他在哪？錦陽？你怎么找到的？”
此刻。
潘大海有一肚子的疑問。
果然，他沒有猜錯，‘程兵’出獄后的所有動作都在找人，半年前，他找到了原三大隊的人。
然鵝。
他們也找不到‘程兵’。
后來，潘大海也借助一些渠道尋找李杰的蹤跡，但，每次總是差了一步。
想從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反偵察意識點滿的前刑警隊隊長，那可比找什么王大勇難多了。
畢竟，王大勇是通緝犯，不敢冒頭，一旦冒頭，他能從系統內部借調資源。
‘程兵’不一樣。
人家又沒犯法，哪能調用那么多資源。
“這樣吧，你來廣元。”
李杰報了一個地址，然后囑咐道。
“對了，這件事不要告訴三大隊的其他人，你過來就行。”
“好。”
雖然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但潘大海還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對王大勇，他同樣有著執念。
畢竟。
當年是二大隊和三大隊聯合圍堵王大勇兄弟二人的。
一天后。
廣元的一家茶樓內，潘大海風風火火的闖進了一間包廂。
“老潘，來了啊？”
李杰微微一笑，給他倒了一杯茶。
“先坐。”
“你真找到了王大勇？”
落座后，潘大海將信將疑的看著李杰。
直到現在，他依舊有點難以置信，畢竟，他們也不是完全放棄了追查王大勇。
過去這些年，他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
“嗯。”
李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推了過去。
“資料在這里，你可以先看看。”
緊接著，潘大海無視了眼前的茶杯，徑直打開文件袋。
里面的證據，一一顯露。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翡翠原石的照片，看到這張照片，潘大海猛然想起一個細節。
‘程兵’剛出來那會，出租屋里就有一本翡翠相關的書。
當年他還覺得奇怪。
現在看來，那會‘程兵’手里就掌握了線索，難怪會看相關的書籍。
下面一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李紅霞的照片。
‘紹剛’？
繼續看。
一連好幾張快遞單的照片，上面的名字是‘安偉奇’，寄信地址有運城、垣曲、錦陽。
除此之外，還有兩張匯款單的復印件，抬頭都是‘安偉奇’，時間有近有遠。
最近的那一份是一個月前的。
然后。
一家五金店的門頭照片，以及一個男人的照片。
正臉、側臉、背影都有。
“這是王大勇？”
看到后面的那幾張照片，潘大海有點疑惑。
不是他不相信李杰，而是這幾張照片跟他印象中的‘王大勇’不太一樣。
雖然有點像，但天底下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沒看到電視上面那些明星模仿節目？
“不然呢？”
李杰聳了聳肩。
“老潘，你不會覺得我這一年多是白忙活吧，如果不是王大勇，我干嘛盯著他。”
“你再仔細看看。”
潘大海拿起那些照片，重新翻看起來，看著，看著，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審視，逐漸變為震驚，凝重。
“老程。”
半晌，潘大海抬頭看向李杰，眼神很是復雜。
“你是怎么找到王大勇的？”
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潘大海也可以確定，這里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王大勇。
雖然這人變胖了不少，但眉宇眼角還能依稀看出是王大勇。
越熟悉的人，越容易認出他。
當然。
要是沒那么熟悉，很可能不會把這人跟王大勇放在一塊。
“怎么找到的，都在檔案袋里面了。”
李杰當然不可能直接告訴潘大海，話鋒一轉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抓到他，不能讓他再跑了。”
“好。”
潘大海也沒有過多的追問過程，過程不重要，結果更重要，王大勇浮出水面，這次不把他抓到，他潘字倒過來寫。
“老程，干得漂亮，這份功勞，你當居首！”
“功勞什么的，不重要。”
李杰臉上波瀾不驚，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重要的是抓住人，把案子結了。”
“現在該你干活了，老潘。”
“好。”
潘大海點了點頭，然后將照片和資料重新裝回文件袋。
“我這就跟局里申請異地協作。”
“對付這種已經暴露的老鼠，沒必要搞什么迂回曲折。”
“這樣，等申請下來，我立刻聯絡錦陽市局刑偵部門，先對‘安偉奇’進行布控。”
看到李杰的神色，潘大海解釋道。
“當然，遠程監視就行，現在到處都是監控，肯定不會打草驚蛇。”
“先把他在系統內的檔案捋清楚。”
“然后，直接抓捕！”
“讓便衣偽裝成顧客，直接在五金店里實施抓捕。”
一口氣說完行動計劃，潘大海看向李杰。
“老程，這方案夠直接吧？你覺得如何？”
“你沒事吧？”
李杰翻了個白眼。
“這種小事也要問？”
“我現在都懷疑你這個隊長是怎么來的了。”
“哈哈，這不是太緊張了。”
潘大海呵呵一笑，他這話倒是發自內心。
王大勇啊。
逃了那么多年。
眼下終于有機會抓到他，要說不激動，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說實話，潘大海都以為這輩子沒機會抓到王大勇。
在他們系統內部，像這樣的案子，其實不算多，畢竟，有破案率的。
命案必破！
有這個壓著，潘大海不會，也不能掉以輕心。
“這樣，我先打個電話。”
沉寂十年的案子，終于要破了，潘大海也有點迫不及待。
言罷。
他當著李杰的面打了一個電話。
給局里打的。
“好。”
“好，我這就回來一趟。”
“明白。”
不一會，潘大海掛斷電話，重新看向李杰。
“老程，這些東西我可以帶走吧？”
“啊，隨便，我都有備份。”
李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該走的流程，系統內部，自有一套流程。
不可能因為潘大海一個電話，局里馬上就申請異地協查通告。
再怎么著，也得開個會，碰個頭。
“行，那我先帶走了。”
潘大海拿起檔案袋，起身道。
“我先回寧州，你要不要跟著一塊回去？”
“不了。”
李杰搖了搖頭。
“我又出席不了會議，再說了，王大勇這邊還要人盯著，萬一讓他跑了。”
“好。”
潘大海沉吟片刻，雖然‘程兵’的話有點‘過分’，王大勇怎么可能跑？
誰他么給王大勇通風報信啊？
但。
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說不定王大勇因為什么事，就成了驚弓之鳥，萬一因為誤會跑了。
再想揪住他的尾巴，那就難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待會就走，明天不管有沒有信，我都給你電話。”
“對了，你那手機別關機了啊，還有，如果，如果王大勇真有什么意外的動靜，你也別一個人行動。”
“隨時電話聯系。”
“行。”
“走了。”
潘大海揮了揮手，風風火火的離開了茶樓。
而李杰，他則是開著車回了錦陽，廣元和錦陽的距離很近，開車回去也就一個多小時。
之所以約在這邊見面，還是為了杜絕一些意外。
回到錦陽，李杰第一時間檢查了監控錄像。
錄像里沒什么意外。
王大勇依舊跟往常一樣，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這也正常，李杰要跟蹤一個人，除非是有意。
不然的話，到死他都是懵逼的。
晚上八點多，王大勇關門往家里趕，李杰沒有跟著他，王大勇住的小區也有監控。
像這種小區的監控，想要入侵不要太簡單。
隔著監控監視，很安全。
另一邊。
回到寧州的潘大海，也是馬不停蹄，哪怕到了晚上，局長、副局長也沒有下班，而是等著他開會。
在回來的路上，潘大海已經做好了匯報的提綱。
一些細節問題也從李杰那里了解到了。
看到檔案袋里的那些資料，沒有任何意義，所有人當即達成共識。
抓！
甭管真假，先把目標人物控制住了再說。
假如抓錯人了，大不了放回去嘛。
當然。
這種幾率很小，這場碰頭會上有從省廳請過來的專家，對照王大勇和‘安偉奇’的照片，骨相直接還原出來了。
吻合度高達九成。
至于剩下的那一成差異，不是照片問題，是技術問題，這是新開發的技術，有點誤差，很正常。
反正，先抓了再說，然后采集DNA樣本。
一對比就知道真假。
隨著異地協查通報的出爐，很快，‘安偉奇’的相關資料擺在了寧州市局的案頭。
潘大海不僅向錦陽那邊發了協查申請，還跟德城那邊的警局進行了聯絡。
采集一下安偉奇母親的DNA樣本。
事實上，這一道手續可做，可不做，要不是‘程兵’提供的資料里顯示‘安偉奇’疑似死亡。
有沒有安偉奇母親的樣本都一樣。
采集她的樣本，單純是證偽‘安偉奇’的身份。
嗡！
嗡！
嗡！
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李杰的手機就響了，拿起來一看。
潘大海。
“喂？”
“老程，我到錦陽了，剛下飛機，待會在錦陽市局那邊見面？”
“好。”
“行，那一個小時后見。”
潘大海把李杰約到市局也是申請過的，雖然‘程兵’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
但那些資料全是‘程兵’查到的，如果能抓到王大勇，‘程兵’是首功。
讓‘程兵’參與抓捕，他做不到，因為那不合規矩，然而，讓‘程兵’見證抓捕過程，那沒問題。
追兇那么久，要是連旁觀都做不到，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不多時，李杰跟潘大海在錦陽市局碰面了。
潘大海的行動很迅速，雖然他是今天剛到錦陽，但一應計劃，寧州那邊已經跟錦陽核對完畢。
對于寧州發來的通報，錦陽這邊也很重視。
送上門的功勞，不要白不要。
昨天下午，當地就組建了一個臨時小組，副局親自掛帥，大隊長聯合指揮。
凡是進入小組的人，都是當地的精銳。
為了防止意外，當地還申請了武警的支援，在抓捕過程中，拉開一個巨大嚴密的包圍網。
杜絕任何意外！
務必一擊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