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接過來看。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泛黃，但能看出上面的女子眉清目秀，氣質溫婉。她站在一座假山前，微微側身，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跟你很像。”蘇木說。
“是嗎？”徐佳瑩湊過來看，“我覺得眼睛像，其他的不太像?！?/p>
“神似，”蘇木說，“那種氣質，一模一樣?！?/p>
徐佳瑩笑了，把照片小心收好，又翻開那本筆記本。里面密密麻麻記著唱詞、身段、表演心得，字跡娟秀工整，看得出主人很用心。
“我媽當年是想唱戲的，”徐佳瑩輕聲說，“后來因為家里反對，才沒唱成。姨婆說，她每次說起這事，都有些遺憾?！?/p>
蘇木沒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后來學舞蹈，她特別支持，”徐佳瑩繼續說，“可能是把自己沒實現的愿望，寄托在我身上了吧?！?/p>
“那你實現了她的愿望嗎？”
徐佳瑩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她都會高興的?！?/p>
兩個人站在院子里，看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慢慢褪去。臘梅的香味若有若無，混著傍晚的空氣，格外好聞。
崔姝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站著，招呼道：“進來吃飯吧，菜都好了?！?/p>
飯桌上，徐佳瑩說起在姨婆家的見聞，說起那些老照片背后的故事，語氣里帶著一種難得的柔軟。蘇木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崔姝在旁邊也聽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三個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臘梅樹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對了，”徐佳瑩忽然想起什么，“今天路上聽廣播，說有個什么華星文娛的人，在行業峰會上說了些挺囂張的話。是沖著咱們來的嗎？”
蘇木點點頭：“應該是。”
“你怎么想？”
“沒怎么想?！碧K木端起茶杯，“他說他的，咱們過咱們的?！?/p>
徐佳瑩看著他，笑了：“也是。這種人，你越搭理他，他越來勁。不理他，他自己就消停了?！?/p>
“就怕他自己不消停，”崔姝在旁邊插話，“這種人我見多了，你越讓著他，他越以為你好欺負?！?/p>
蘇木笑了笑：“崔姐說得對。不過咱們不是讓著，是不想浪費時間。有那功夫，不如多曬曬太陽，多看看花。”
崔姝搖搖頭：“你就是太好說話。”
“不是好說話，”徐佳瑩替他解釋，“是心里有底。底子厚的人，不怕風吹?！?/p>
崔姝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三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各自回屋。
蘇木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趙華星的話，江源的憤憤不平，崔姝的擔心，徐佳瑩的理解。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他，在意這件事。
但其實，他真的不在意。
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不在意。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底氣，不需要聲張。
窗外，月光如水。臘梅的香味從院子里飄進來，淡淡的，卻一直縈繞在鼻尖。
他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照常晨練，照常吃早飯，照常在院子里看書。
上午十點多，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蘇木接起來，那頭是個陌生的聲音：“蘇總？我是行業媒體的記者，姓劉。想采訪您一下，關于華星文娛趙總昨天的那番話，您有什么回應嗎？”
蘇木頓了一下，說：“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記者有些意外，“那您不覺得他的話是針對您嗎？”
“他是針對誰，他自己知道?！碧K木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p>
記者還想再問，蘇木說：“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再見。”
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來。蘇木看了一眼，沒接。
又過了一會兒，短信進來：“蘇總，我是某某平臺的內容總監，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方便的話，可以約個時間嗎？”
蘇木回復：“請發郵件到公司郵箱，會有專人處理?！?/p>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看書。
下午，李默來了。他抱著新改的稿子，進門就說：“蘇哥，我昨晚一夜沒睡，把那個短篇重新寫了一遍。您幫我看看?！?/p>
蘇木接過稿子，在院子里坐下，慢慢看起來。
李默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蘇木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后又繼續。
看完最后一頁，他抬起頭，看著李默。
“怎么樣？”李默急切地問。
蘇木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李默愣住了：“您……您這是……”
“寫得好?！碧K木說。
李默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說不出來。
蘇木起身，拍拍他肩膀：“坐下說?！?/p>
兩個人重新坐下。蘇木倒了兩杯茶，遞給李默一杯。
“你知道這篇好在哪里嗎？”蘇木問。
李默搖搖頭。
“好在你寫了你自己。”蘇木說，“之前那版，你在模仿別人。這一版，你終于放開了，寫的是你自己的東西。你看這段，”他翻開其中一頁，“這個細節，不是你自己的生活，寫不出來。對不對？”
李默點點頭，聲音有點哽咽：“這是我小時候的事。我一直想寫，又怕寫不好?！?/p>
“現在寫好了?！碧K木說，“以后就照著這個路子走。不用管別人怎么寫，不用管市場喜歡什么，你就寫你心里最想寫的東西。那個東西，才是真正屬于你的。”
李默用力點頭。
兩個人喝著茶，聊著天。太陽慢慢西斜，院子里越來越安靜。
李默走的時候，步子比上次更穩了。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木還坐在院子里，手里端著茶杯，看著臘梅樹。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好像永遠都是這樣。不著急，不慌張，不爭不搶，就這么安安靜靜坐著?？刹恢罏槭裁矗粗谋秤?，就覺得什么風浪都不怕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烏鎮的黃昏里。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