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我們要逃跑……”

張狗栓似乎是被嚇怕了，十分的堅定要逃跑，張盼盼沒辦法，兩個人只能等到半夜天黑了，躡手躡腳的跑進了山里。

他們不打算走正路，打算逃到山上，再越過一座又一座的山，逃出這個地方。

兩個人一個缺了一只手，一個缺了一只腳，尤其是張狗栓的傷口還沒有徹底的長好，看著就怪嚇人的。

他倆雙胞胎，這幾年餓的只剩一包皮包骨，兩張幾乎一模一樣，黑乎乎的臉，麻桿一樣的身材，連男女都看不出。

二人相互攙扶，一瘸一拐，東倒西歪的逃跑，看起來詭異極了，要是天黑的時候碰到，還以為是路上碰到了什么邪物。

這晚他們的運氣非常好，一路上都沒有被抓到。

或許是采石場的人認為兩個人都成了殘廢，沒有必要太關心。

他們就這樣子在大山里奔跑，走走停停，靠喝露水，吃蛤蟆，足足走了10天，才繞出了一叢又一叢的大山。

當看到山腳的高速公路時，兩個人感動的熱淚盈眶，連滾帶爬的從山上滾了下來。

“嗚嗚嗚……嗚嗚嗚……逃出來了……我們終于逃出來……”

“三年，整整三年，誰知道這三年我們是怎么過的？”

“啊啊啊！！！總算是熬出頭了！”

兩個破衣爛衫的麻桿，撲在地上嚎啕大哭，亂蓬蓬的頭發像一團野草，上面還沾著不少草屑和蚊子，兩個人的處境，比天橋下討飯的乞丐還不如。

遠處傳來車輛的轟隆聲，張盼盼和張狗栓嚇的像跳蚤一樣，噌的一聲又縮回了草叢里，以為是來抓他們的人。

可沒一會兒開過來的是一輛又一輛的警車，幾輛警車之后就是他們采石場的貨車和拖拉機。

老板和一些主要的工頭坐在拖拉機后面，手上戴著手銬，一副顯然被抓了的樣子。

等到車隊離開半個小時后，后面又浩浩蕩蕩，走下來一堆人。

張狗栓和張盼盼一看，就認出了是在采石場的工友，他們手上提著大包小包，還有挑著籮筐扁擔的，一步一步走著。

這些人都是平時采石場里比較老實的，和張盼盼張狗栓一樣受欺負的存在。

“發生什么事了，老板他們被抓了？”張狗栓從草叢里跳了出來，抓住一個認識的人問。

“是啊，老板被抓了。今天早上剛剛被抓的，那些開車的師傅老板，還有那些工頭，他們都被抓了，要去挨槍子了”老實人1號呲著個大牙笑著說。

“嘿嘿嘿……，我們這種被賣進來的，被關在里面的工友，就自然遣散回家，對著名單，每個人還發了一筆遣散費呢，嘿嘿嘿……”老實人2號，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包著一沓錢。

“是啊，是啊，犯事兒的都進去，沒犯事兒的就自已回家。”

“你們也是運氣不好，但凡晚走兩天，不還能拿到筆遣散費嗎？”

一群老實人嘿嘿直笑，笑得張盼盼和張狗栓心里發堵，眼睛發酸。

回想這10天，差點在山里餓死的亡命之旅，真想抽自已兩個大嘴巴子。

真是倒霉他媽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早不抓，晚不抓，偏偏他們在大山里極限求生10天之后當天抓？

這不是玩他們嗎？

看著老實人工友們每個人身上那沓厚厚的錢，張盼盼和張狗栓眼睛都紅了，他們怎么那么倒霉？就他們身上兩個殘疾，發的錢肯定更多吧。

“我們現在還能去要錢嗎？”張狗栓扯著一個老實人問。

“應該能吧，”老實人撓了撓頭，指著一望無際的大馬路，呲著牙笑道，“車子是往那個方向的，你和你妹跑快點，追上他們就好了……”

車隊半個小時之前就開走了，他們兩個殘疾人去追趕車隊，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啊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好苦啊……我們的命好苦啊……”

“為什么，為什么，嗚嗚嗚……為什么我們沒有遣散費，嗚嗚嗚……明明我們受的罪是全采石場最多最重的……”

痛失遣散費的兩只苦瓜，再一次撲到地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打滾，眼淚嘩啦啦的流，黑乎乎的臉上流出兩條白乎乎的淚溝。

可見是哭的狠了……

等他們哭完，老實人都走完了，這時候才后悔沒有向老實人借路費，兩兄妹只能抽抽噎噎，拍拍屁股上的灰，相互攙扶著向一對奇異的共生體，一瘸一拐的尋找回家的路……

當初來的時候是開了幾天的拖拉機，現在走回去足足走了兩個月，這兩個月一邊討飯一邊回家。這年頭大家都不太富裕。討飯有的時候都好不到什么，只能討口水喝。

大多數的時候也只能吃蛤蟆，再去垃圾桶里翻點垃圾吃。

三年前他們去打工之前，曾經還曾憧憬著，到時候攢到一筆工資，立馬去更遠的地方打工。

可這三年的非人對待，給他們兩個造成了深重的心理陰影，哪怕現在恢復自由身也不敢去打工了。就怕他倆又殘又弱，被人販子盯上。然后抓去討飯。

當張盼盼和張狗栓回到張家村那天，村里正在辦席。

辦席的人家還是張狗栓張盼盼他們自已家。

喬遷之喜！

他們離開的三年，家里發生太多的事情，這三年他們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從全村首窮變成了全村首富。

一年前開始搞了新的宅基地，開始建新房子，2層小洋樓，今天房子剛好裝修好，村里獨一份的豪邁～

“哎呀，還是天賜有本事啊，你看看天賜管家之后，他們家都發達起來了……”

“你們知道天賜是咋掙錢的嗎？我也想賺錢！”

“不知道啊，好像這孩子突然就有錢了，不過天賜那么老實，這肯定是干干凈凈的錢。”

“是啊，天賜可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老實人……”

圍觀的村民們都豎著大拇指，噼里啪啦的討論那個老實又賺錢又上進的天賜。

十里八村格外有名的天賜。

張盼盼和張狗栓蹲到路邊，兩個人一只手里拿著從地里薅來的苞谷，一只手拿著從地里拔來的紅薯，洗都沒洗，皮扒都沒扒，一邊啃著一邊紅著眼睛流淚。

什么干干凈凈的錢？

那是他們的賣命錢啊！

他們倆的血汗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