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音樂再一次響了起來。
【燃燒,燃燒,燃燒,燃燒你的真心……】
李寒陌在這悲傷命苦的音樂中被越抬越遠,被綁在擔架上的他瘋狂的搖頭,一只手死死的朝著親戚們抓著,似乎想要抓住最后一絲希望。
當李寒陌消失在大家的視野里時,四姑姑終于忍不住了,對寒弈說,“你把你那苦情的歌給關了吧,聽得我舌根發苦。”
【啊~啊~啊~若能比翼雙雙飛呀飛~】
“哦,好吧。”寒弈關掉音樂,瞬間整個場面的苦命值下降50%。所有的親戚臉上都彌漫著一股清醒過來的尷尬感。他們剛剛真的是被這首歌給蠱惑了,有一點觸歌生情了。
就在大家不知道下一步該干嘛時,李二叔的電話再一次打了過來。但這次對面的人卻不是李二叔,而是李二嫂。
李二嫂:【嗚嗚嗚……不好了……我老公接受不了現實暈倒了,你們快來醫院啊!】
李家親戚們一愣又一愣,還沒從上一波悲傷的情緒里緩過來,馬上又跑上車往醫院趕。
………
李寒陌被綁回病房之后,醫院害怕他傷害自已,給他升級了單人病房。(小黑屋,害怕他傷害其他精神病。)他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里待了三天三夜,每天除了打針吃藥上廁所,見不到一個人。他發瘋似的向醫生訴說自已的委屈,請求對方幫他聯系父母。
“嗚嗚嗚……真的是無辜的,我真的被做局了,我真的沒有病。”
“我爸怎么還沒來看我?!”
“好好好,你先把今天的藥吃了,馬上我就叫你爸來。”
“你放屁,你三天前也是這么說的,每次騙我,只要我吃藥,我爸就會來看我,我都吃了三天了,我爸還沒來看我?你是不是拿我當精神病耍,以為我那么好騙,你再不把我爸叫來,我就不吃藥!”
李寒陌瞪著猩紅的雙眼,那不是憤怒的雙眼,而是哭紅的眼睛。這三天里他簡直是眼淚泡飯吃。
日也哭,夜也哭,早也哭,晚也哭。
哭不下去的時候就對著天花板吼,吼的嗓子啞了就開始用拳頭砸墻。他的雙手被包上了石膏,砸墻砸著砸著把石膏給砸碎了,原本就骨折的手受到了二次重創,李寒陌又痛得在小黑屋里滿地打滾。
小黑屋里有監控,李寒陌的主治醫生沒事的時候翻了翻監控,然后在病例上寫著病情越來越嚴重伴有自殘行為,需要酌情加重藥量。
但李寒陌只是心里委屈,他被寒弈當成狗耍的團團轉。有些情緒怎么了?正常人誰沒情緒?
他就跟啞巴新郎一樣,有苦說不出。只能成天被惡毒公公蹉跎。他發泄的行為,還被醫生當成病情嚴重的癥狀。
“嗚嗚嗚……我爸呢……我爸呢……”李寒陌崩潰大哭,他真的在這個地方待不下去了,他真的快被寒弈給欺負死了。
“好好好,這是最后一頓藥了,等你把它吃完,我保證你爸三個小時之后就來見你。”醫生拿著藥耐心地勸導著,露出一副老實憨厚的表情。
李寒陌再一次相信了對方,吃完了藥。
醫生笑著出了小黑屋病房,將門關上鎖了三道鎖。一旁跟隨的護士忍不住問,“真的要叫家屬嗎?”
醫生:“叫什么叫?我們這里是精神病院,關的都是精神病。精神病患的話你能當真?”
護士:“……”
就這樣李寒陌,在被老實憨厚的堂弟欺騙之后,再一次被老實憨厚的醫生騙了。他抱著雙腿看著門縫,在小黑屋里等呀等,從白天等到黑夜,黑夜再到白天。
等到從小黑屋病房轉回原本的病房。等了足足一個月都沒等到他爸來見他。
病房里的李寒陌沉默的坐在不銹鋼的單架床上,他的兩只手被打上了三層石膏,重重的掛在脖子上。走廊外的病友吆喝著他出去玩老鷹抓小雞。而李寒陌則是注視在地板上的一本習題。
傷筋動骨100天,他的手斷了,又受到了二次傷害,沒有三個月好不了。他爸已經整整一個月沒來看他了,李寒陌安慰自已,是因為手斷了沒辦法考試,等三個月之后他能拿筆了,他爸肯定會來找他考試。
所以他要趁著這三個月彎道超車!
只要他考的越高,他說出的話,他爸才會相信。他一定會用自已的實力,狠狠打寒弈的臉。不就是接近滿分嗎,他一定能考得到。
李寒陌堅定地望著地板上的習題,然后用自已的左腳趾翻了一頁。用右腳趾夾起一根鉛筆,歪歪扭扭,開始寫起了選擇題。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手斷了怎么了?他的腳還能用啊!
“李寒陌你可以的!”
“李寒陌加油!”
“等我從這里出去,一定把寒弈砍成臊子,包成包子,等著吧不出5年,不,最多三年,我就成了!”
用腳趾握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反反復復練習了一個月,才能勉強將筆用兩根腳趾夾起來不掉在地上歪歪扭扭寫幾個有冬棗大的字母。
他坐在床上,兩只小腿繃緊。滿頭大汗的努力學習著。
他的行為在888精神病院里掀起了一陣浪潮。整個3樓的患者們全部開始模仿李寒陌,一個兩個用衣服或者床單將自已的手綁起來掛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所有人都不站起來用雙腳走路了,而是開始用屁股走路。
他們成群結隊的在李寒陌的病房前滑來滑去,像是在玩一種新型的游戲,時不時嘴巴里還要喊兩聲李寒陌往日說的話。
“啊啊啊啊!!!我命由我 不由天,不出三年我必出去!”
“寒弈,寒弈,寒弈,我出去要把你剁成臊子包包子!”
“嗚嗚嗚……爸爸……爸爸你什么時候來見我啊?”
一開始面對這些模仿自已的精神病李寒陌,選擇視而不見和強行忍耐。可當有一天,他看見有幾個病友也學著他開始用腳趾寫字,寫的比他還好,甚至能夠完整的寫出三四行字的時候,李寒陌的心態崩了。
但寫字還不是最崩潰的。
最崩潰的是半個月后和他同住1棟樓的病友1號竟然能用腳趾夾毛筆寫書法,還寫得有模有樣,不知情的看了以為都是大師的真跡。
而李寒陌用腳趾寫的字僅僅只從冬棗進化到了龍眼大小,他真的要碎了……
“1020,1020,快出來和我們一起玩老鷹抓小雞吧~”
“你的手斷了,我們讓你當老鷹屁股好不好?”
“來呀,來玩兒啊,1020來玩兒啊~”
為了邀請小伙伴一起玩老鷹抓小雞,病友1號將自已寫在衛生紙上最好的一份毛筆書法扔進了李寒陌的腳丫子旁邊。
李寒陌憤怒的用兩只腳板將那張寫著書法的衛生紙踩得稀碎,嫉妒的往上面吐了一口口水,怒吼著病友們,讓他們滾,寫的什么玩意兒?全是垃圾!
病友1號傷心地跑回了自已的房間,10分鐘之后又拿來了一節衛生紙,丟到了李寒陌的腳丫子旁,那一節衛生紙上寫的不是毛筆字的書法,而是端端正正的正楷,每一個字就像是電腦打印出來的,端正好看。
呲啦一聲!
李寒陌理智的那根弦斷掉了,怨恨嫉妒一起涌上心頭,眼眶發酸,憑什么!到底憑什么?
寒弈比他聰明,是個天才就算了。憑什么精神病院里隔壁的精神病都要比他強?
憤怒的李寒陌用腳丫子再一次將那張衛生紙碾碎,他撲通一聲坐在地上用屁股滑行到了欄桿處,兩只腳板將撕碎的衛生紙隔著欄桿的空隙丟了出去,對病友1號怒吼,“滾!這輩子都別讓我看見你,不然看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要把寒弈剁成臊子包包子,把你片成肉片,做水煮肉片!”
病友1號似懂非懂跑了。
20分鐘后,病友1號再一次出現了。這一次他沒有帶衛生紙過來,而是拿了一塊 A4紙大的透明玻璃,玻璃上坑坑洼洼似乎有什么東西。
靠在欄桿上的李寒陌心里嚇了一跳,暗道。不會是剛才把人罵狠了,現在這個精神病要拿玻璃捅死他吧?
李寒陌想要用屁股滑行回到房間更里側去,可惜他的衣服被病友1號用手拽住。
病友1號并沒有把玻璃打碎捅李寒陌,他只是坐在地上用左腳的腳趾將玻璃夾了起來,右腳腳趾熟練的開了一瓶墨水倒在透明坑坑洼洼的玻璃上。
很快玻璃上面出現了一行又一行的字。
原來玻璃上坑坑洼洼的部分并不是磕碰的,而是有人用小刀在玻璃上進行了篆刻,當墨水往上一澆,篆刻的內容就全部浮現了出來。
李寒陌沉默地看著玻璃上浮現的東西,恨不得戳瞎自已的雙眼。
玻璃上一共篆刻10句話。
除了第1句,我們來玩老鷹抓小雞吧李寒陌能看懂,其他的他都看不懂。因為其他的都是外國話,外國語言,還是10個不同國家的外國語言。
病友1號:“哈哈哈……我牛逼吧……這是我用勺子在玻璃上刻的,哦,我可沒用手,我用的是腳哦。我們一起來玩老鷹抓小雞吧,來自10個不同國家的10種語言,都是我對你的邀請,我們來玩老鷹抓小雞吧!”
病友1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仿佛只是一個純粹的孩子,一個真的很想玩老鷹抓小雞的孩子。
“啊啊啊啊!!!”
“滾啊!給我滾啊啊!!!”
“你是在侮辱我嗎?侮辱我是個廢物嗎?!”
“憑什么比我強,憑什么!能用腳寫毛筆字就算了,還能用腳寫正楷,現在牛逼了還能用腳在玻璃上雕刻,會十國語言了不起呀?”
“還老鷹抓小雞,老子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對方天真的邀請在李寒陌的眼里是炫技,是侮辱,是打壓,是嘲諷……是用現實打臉他就是一個廢物。
他報復不了寒弈,還報復不了面前這個精神病嗎?李寒陌憤怒的用兩只腳掌去踩那一塊玻璃片,他要將玻璃踩得稀碎,將對方的成品碾成爛泥。
“啪啦!”
“啊啊啊!!!”
“我的腳,我的腳流血了,嗚嗚嗚……我的腳……”
李寒陌憤怒過了頭,原本想像撕碎衛生紙一樣撕碎玻璃,反而被打碎的玻璃扎破了腳,劃破了腳上的血管。
呲的一下,血從他的腳上射了出去,瞬間血流了一地……
李寒陌嚇得大驚失色在地上滾來滾去。他的手掛在脖子上,沒有手的支撐,他根本沒有辦法靠著自已站起來。只能哇哇大叫,大聲呼喊著保安,
“嗚嗚嗚……保安……保安……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來人啊……來人啊……醫生……醫生……”
兩個保安正在玩手機呢,聽到李寒陌的慘叫眼皮都沒掀一下。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157次了,1020本月157次裝快要死了,身體不舒服請求呼叫家屬。
其實最開始的30次醫院不是沒有呼叫過家屬。888精神病院已經呼叫過至少15次家屬了,但是家屬自已不愿意來。并且家屬還強烈要求讓精神病院不要再聯系他們。誰繳的費聯系誰去。
保安A:“好奇怪哦,今天喊的時間好長好久啊,平時不是嚷嚷兩聲,我們不回應他就不喊了嗎?”
保安:“切,你打個游戲還有版本升級,1020都裝了157次了,現在肯定也版本升級了,以為長時間的呼喚就能召喚我們,把我們騙過去,就像狼來了。”
保安A:“哦哦,還是你聰明啊,我是老實人我什么都不懂。”
倆保安低著頭看手機頭都沒抬一下,一把游戲結束再開一局。
李寒陌那邊的血已經流的越來越多了,他陷入了極度的恐慌當中。他還沒有報仇呢,難道就要這么可笑的嘎了?他是個笑話嗎?
“嗚嗚嗚……我不要死……嗚嗚嗚……誰來救救我啊?”
“嗚嗚嗚……你去幫我叫醫生,我陪你玩老鷹捉小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