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祁將自己的情緒徹底發泄了出來。
不止是因為謝宴知等人的排斥,還有末世以來,壓在他身上的壓力,他看著隊友一個個走,卻連軟弱的時間都不能用,只能奔波于使命之中。
他不能倒下,甚至連為隊友犧牲哭一哭的時間都沒有,他所能做的,只有繼續前行,多救一個人,就是對他隊友們最好的慰藉。
謝宴知怪他隱瞞,覺得他們根本算不上什么隊友。
但在隋祁眼里,有了昔日默契無間,三觀相同的并肩而行的同伴,如今換成他們這一群人,隋祁心里難道真的就沒有落差嗎?
那些隱藏在平靜湖泊下的暗涌,今日徹底爆發。
而他的爆發,的確讓謝宴知有些沉默。
可沉默過后,謝宴知只覺得一切越發可笑。
覺得可笑,他就笑了。
他笑得眼里盈了淚,但卻不肯落下。
他看著隋祁,一字一句:“是啊,你偉大,你是英雄。我不是,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小人,可是,隋祁,憑什么?”
“當初我身處泥濘黑暗的時候,無人為我撐傘,我的親友被這個骯臟的世界逼到絕境,無路可走的時候,誰來拉過我們一把?我沒有得到過,憑什么現在要讓我去為其他人撐傘?”
“是,我不配,我不配成為你們的隊友,但是他們也不配,不配我拿性命去為他們爭一個生機。”
謝宴知指著門外:“薛理也好,盛戀也好,在第二空間之間,我不認識他們,但他們真心對我,他們不會拋棄我,如果現在出事的是他們,我可以拿命去換他們的命,就算死,我也無怨無悔,但是那些人,不配。”
“出事時,他們跑,隨時隨地都可以的丟下,拋棄,背離,這樣的人,我不會救,我為什么要救他們,他們配嗎?他們不配!”
“隋祁,他們不配。”最后一句,聲音弱不可聞,卻是最大的情緒爆發。
隋祁說他不配。
謝宴知卻說他們不配。
誰也說服不了誰。
隋祁看著謝宴知,張了張嘴,好一會才繼續:“結束吧。”
謝宴知笑:“結束,挺好。”
“這次副本之后,希望我們不要再見,生也好,死也好,過往的一切就應該埋在過去,隋祁,我們不是同伴,也不是朋友。”
隋祁嗤笑:“你這樣的朋友,我不稀罕。”
說完,隋祁就作勢要往外走。
這一次,謝宴知讓了。
“隋祁。”盛戀忽然開口。
作為旁觀者,盛戀此刻心情也不平靜。
隋祁正掠過謝宴知身邊,聞言止步。
“你和謝宴知是一樣的人,我知道。當初的約定,算了吧。”隋祁說。
盛戀神情認真:“你或許覺得我們不可理喻,但是隋祁,根深蒂固,那么多年來親身所經歷埋下的苦種,謝宴知放不下,我也放不下。”
“但有句話,你說錯了。”
隋祁轉頭,看向盛戀。
盛戀輕笑:“我們從來不覺得你這樣的行為傻。我們敬畏佩服,只是我們做不到,因為過去已經埋葬了我們最后的善心,不是我們想要獨善其身,而是我們早在當初就已經被迫偏居一偶,茍且偷生。”
“隋祁,很高興認識你。”盛戀以此結尾。
和謝宴知的情緒爆發不同,盛戀語氣平靜,嘴角含笑。
以最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些,反而讓隋祁的情緒也平靜下來。
他不知道盛戀和謝宴知經歷過什么,所以貿然地想要讓他們去改變,對謝宴知和盛戀來說的確不公平。
他沒錯,但盛戀和謝宴知或許也情有可原,沒有錯。
唯一的錯,大概就真的只剩下了那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
“很高興認識你,盛戀,祝你未來平安順遂,繁花似錦。”隋祁同樣平靜告別。
隨后,他轉身離開。
這是隋祁進入第二空間后傷勢最重的一次。
走得都不算穩當,可還是一個人慢慢地往外走。
盛戀和謝宴知就這么平靜地目送他離開。
今夜之后,他們之間似乎真的就再也沒有以后可說了。
盛戀嘆息。
謝宴知神情麻木,只是此刻眼睛卻紅得可怕。
就是在這個時候,洗手間里忽然傳出來了一些動靜。
謝宴知神情猛地一變,快速沖到洗手間門口。
發現洗手間被反鎖后,直接往后退了幾步,隨后一腳朝著門上踹了過去。
洗手間的門被踹破,躲在洗手間里的林輕也出現在了謝宴知和盛戀面前。
林輕此刻整個人發抖。
她沒有想到躲在洗手間里會聽到這樣的一番對話,藏著關于第二空間的秘密。
此刻,她看到謝宴知,忽然就有些心虛,害怕。
而謝宴知在意識到這里居然還有第四個人的時候,眼里閃過殺意,是真正的殺意。
他沖上前,拽過林輕,扼住了她的喉嚨,直接暴力將她按在了墻上。
呼吸受阻,林輕開始掙扎,雙手攀扯著想要從謝宴知手中掙脫。
“不管你聽到了什么,林輕,你最好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謝宴知低聲說,語氣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
“把所有一切都爛在肚子里,你要是敢和其他人提起這些,”謝宴知扼住林輕的力氣猛然加大。
林輕只覺得像是被搶奪了所有呼吸,喘不過氣來。
她真的清楚感受到了死亡的到來。
不是從游戲中的NPC,不是游戲設定的生死,而是從同樣的玩家身上感知到的。
她毫不懷疑,如果她將這些說出去,謝宴知會真的殺了她。
“我,”謝宴知用空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隨后又指向林輕:“會看著你。”
他的神情平靜,嘴角含笑,語氣溫柔,甚至因為此刻兩人距離靠得很近,就像是親密戀人之間似得,男孩子將女孩子抵在墻上親密交流。
可林輕看著他那雙發紅的眼睛,只感覺自己渾身僵硬,被恐慌籠罩,不敢動彈。
謝宴知放完話,松開了林輕。
他拉開和林輕的距離,最后留下一句話:“看在隋祁的面子上,我不殺你。不過,我不是隋祁,沒有什么道德觀可言,如果你的表現讓我不滿,我會殺了你。”
林輕連連點頭,完全不懷疑謝宴知會這樣做。
謝宴知見她這樣,扯了扯嘴角,轉身離開。
他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沒勁透了。
現實世界如此,第二空間,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