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洪洞縣,沈觀雨背上扛著一只黑麂,手里拎著幾只野雞,往山下走去。
他跟沈聲山學(xué)過打獵,如今成了武士,又練了通背拳,身手暴漲,正是手癢癢的時候,再加上師父也跟他說了,去山里狩獵有助于練拳。
所以在家里的時候,沈觀雨跑山里跑得很勤。
沈觀雨健步如飛,偶爾提起手里的雉雞看一眼,臉帶微笑。
他那么勤快地打獵還有一個原因——他哥喜歡吃野味。
他能拜到師父門下全靠哥哥沈觀夜的面子,是沈觀夜帶著他上門說和,才讓師父手下得他。
要不然他雖然有錢能拜入拳館,但也得不到師父的指點,多半是師父名下的哪個弟子,他現(xiàn)在的師兄來指點他。
哥哥幫了他那么大忙,沈觀雨別的東西回報不了,多打點野味還是能做到的。
正當沈觀雨喜滋滋地往縣城的方向趕去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的樹梢上,一道人影腳下輕點樹枝,如鬼魅似靜立著。
“你是誰?”
沈觀雨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沉聲喝問。
黑衣人不說話,輕踩腳下樹枝,飄然若仙,朝著沈觀雨殺來。
沈觀雨臉色大變,連忙后退。
但那黑衣人的實力明顯很高,眨眼間就來到了沈觀雨的面前。
沈觀雨二話不說,將手上和肩上的雉雞、黑麂往黑衣人身上砸去。
黑衣人身如飄葉,輕松閃過,然后伸手朝沈觀雨抓去,根本沒將他放在眼里。
明明只是一只平平無奇的手掌,沈觀雨卻仿佛看到了如來佛祖的五指山,任自己如何閃避,都無處可逃。
眼看著就要被擒住,沈觀雨的身上突然沖出五道神光,神光化形,分別化作柳仙、黃仙、白仙、灰仙和狐仙模樣。
黑衣人輕輕咦了一聲,但手上動作卻是絲毫沒變,繼續(xù)抓向沈觀雨。
柳仙一把抓住沈觀雨,向著后方飛身飄去,狐仙一口狐火噴出,噴向黑衣人。
黑衣人輕輕一揮手,就砸散了狐火。
這時,五位家仙身上突然冒出神光,神光相互輝映,緊接著氣勢也跟著暴漲,卻是在第一時間就用出了“鎮(zhèn)宅平安”。
黑衣人再次輕咦出聲。
他還是第一次見能讓自身實力直接暴漲一階的英靈。
五家仙殺了上來,各施手段,而沈觀雨則非常機敏,二話不說,便朝著山下飛奔而去。
鳶飛戾天,鷹啼聲中,黑衣人仿佛展翅的雄鷹,雙手化作鷹爪,朝著五家仙殺去。
天鷹武士!
這是武士途徑的又一種進階,修煉鷹爪功,3階時就有短暫騰空之能,越往后騰空之能越強,直至最后能在天空中自由飛翔。
鐵爪無情,只見黑衣人閃電般出爪,剎那間,攻殺上來的黃仙和柳仙就已經(jīng)飛了出去,身上兩個大洞,眼看就不行了。
白仙發(fā)動治療,可如此重的傷勢,白仙即使傾盡全力都不一定能治好,更何況眼下是在戰(zhàn)時,它根本就沒有那么多時間了。
重創(chuàng)黃、柳二仙后,黑衣人又化身殘影,瞬間殺到狐仙面前,將狐仙硬生生撕成兩截。
也就是家仙們不是血肉之軀,要不然眼下就是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面了。
長于殺伐的狐、黃、柳三仙都不是黑衣人的一合之敵,灰、白二仙就更不用說了,二者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用,就被黑衣人擊殺。
沈觀雨回身看了一眼,就看到黑衣人如離弦之箭,正朝自己殺來。
他大駭失色。
之前沈觀夜安排五家仙藏于他身上護衛(wèi)他安全的時候,就跟他說過,雖然因為沒有居住在宅中,五家仙的實力有所下降,但發(fā)動“鎮(zhèn)宅平安”之后,實力也能達到3階上游。
五名3階上游層次的英靈,聯(lián)起手來差不多都能抵擋兩名4階英靈了。
可現(xiàn)在卻被黑衣人須臾之間就擊殺了,這黑衣人的實力之強絕對超乎想象。
眼看著無路可逃,沈觀夜牙齒一咬,腦中回憶起師父教自己的通背拳精義,反身一拳轟出。
但他一個1階武士,耍的通背拳在黑衣人眼中簡直就像是小兒舞槍一般滑稽可笑。
“啪”的一聲,沈觀雨的拳頭被輕易接住。
其實從體型來說,沈觀雨比黑衣人還要高大許多,然而此刻在黑衣人手上倒像是面對成年人的小孩一般,根本沒有半點抵抗能力。
黑衣人接住沈觀雨的拳頭后,五指陡然并攏,瞬間扣入沈觀雨的血肉中,沈觀雨吃痛,慘叫出聲。
黑衣人卻是打定主意給沈觀雨一個教訓(xùn),兩記手刀,直接打斷了沈觀雨的雙臂,吃痛之下,瞬間,冷汗密布。
……
縣城里,沈家。
晚飯的時間早已過了,可安氏和沈知梅左等右等,卻遲遲不見沈觀雨回來,這會兒就連一向冷靜的安氏都有些不安了。
沈知梅就更不用說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都這個點了,雨哥兒怎么還沒回來?媽,會不會是出什么事了?”
安氏也有點擔(dān)憂。
“讓李四郎去一趟治安所,找到觀潮,請他幫忙去尋人。”
“好!”
沈知梅這就要去喊李四郎。
“等等,讓觀潮先來家里一趟,將家里的這些魑魅還有黃巾力士都帶著一起去幫忙找人。”
就在安氏和沈知梅打算開始找人的時候,天空中,一只山雀精飛了過來。
花豹精從廂房中躍出,轉(zhuǎn)瞬間就來到了房頂上,遙望著空中的山雀精。
被花豹精盯著,山雀精也不敢靠近,遠遠的就松開了爪子。
撲通一聲響,一根銅管落在了院子里。
花豹精從屋頂躍下,撿起銅管,將銅管交到了安氏的手上。
“這是什么?”
沈知梅奇怪道。
安氏打量了幾眼,將銅管拔開,從中抽出一張卷起的紙來,攤開。
沈知梅湊上去,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雨哥兒被綁架了?”
臉色刷得一下就變白了。
“這可怎么是好?媽,該怎么辦?爸和夜哥兒都不在家,怎么辦?是誰綁架得雨哥?怎么會有人綁架雨哥呢?”
“還有,信上說想要救雨哥兒的話,要拿夜哥兒的臍帶作交換,這是什么意思?”
沈知梅徹底慌了神。
鎮(zhèn)龍省、碧山省和天水省都有保存嬰兒臍帶的風(fēng)俗,嬰兒的臍帶被視為“命根”,需得好好保存才能讓孩子健康長大,不至于早夭。
母親這些年一直好好保存著他們姐弟五人的臍帶。
現(xiàn)在這綁匪竟然要夜哥兒的臍帶?
這是要干什么?
沈知梅雖然不清楚綁匪到底意欲何為,但直覺感到不妙。
“莫慌神!”
安氏冷靜道,折起綁匪的信,但因為手止不住地顫抖,折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我去一趟蘇家,你去治安所找到觀潮,讓他帶你去陳知事家。”
安氏迅速做出安排,也終于折好了信。
“好!”
沈知梅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等等!”還沒等沈知梅離開,安氏就喊住了她,這一刻,安氏的思路清晰無比,“我們不能分走,把劍安也帶上。”
劍安是沈知梅的兒子,這會兒已經(jīng)改名,按“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的排序,改名成沈劍安。
家里人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快樂的長大。
安氏動身走上樓梯,走了幾步,又頓住。
“把吳媽他們也一起喊上。”
沈知梅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嚴肅起來。
“好。”
安氏匆匆上了樓,走進臥室,打開臥室里的一只樟木箱子,一陣翻挪后,找出一只名貴木頭打造的小匣子。
安氏快速打開匣子,從中找出大兒子的臍帶,剛要離開,想了一下,回身,將里面所有用絲絹小心包好的臍帶都撈了出來,貼身藏好,然后匆匆下了樓。
這時候沈知梅已經(jīng)抱著沈劍安在樓下等著了,吳媽、張叔等人也都在院子里等著了,但幾人并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媽?綁匪要夜哥兒的臍帶,難道是要使厭勝之術(shù)?這可如何是好?我們應(yīng)該把夜哥兒的臍帶給銷毀了才對。”
“銷毀了夜哥兒的臍帶,雨哥兒怎么辦?”
“這……”
沈知梅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她也是關(guān)心則亂,焦急之下思路根本就沒有安氏那么清晰。
“夫人,發(fā)生了什么事?”
吳媽等人弄不明白情況,也很慌張。
安氏搖搖頭。
“你們隨我去蘇家。”
接著又看向花豹精。
“花豹精,還有五家仙們,請你們保護我們前往蘇家。”
五家仙們紛紛顯化。
顯化在眾人面前的五家仙不是一組,而是兩組,共十位。
一戶人家所能供奉的五家仙數(shù)量并非是固定的,小門小戶只能供奉一組五家仙,但高門大戶卻能供奉不止一組五家仙。
這也是五家仙實用性的體現(xiàn)——小門小戶有一組五家仙守護那是綽綽有余了,但對蘇家這樣的大戶來說,要是偌大的宅邸只能供奉一組五家仙,那就太雞肋了。
對像沈家這樣家底的人家來說,差不多可以供奉三組五家仙。
但因為沈觀夜現(xiàn)在只湊齊了兩組,所以才沒有滿額。
一行人很快就走出了院門,神情緊張地快步向著蘇家的方向走去。
五家仙分散在最外圍,形成一個圈,將安氏等人護在中間。
吳媽等人雖然表情緊張不已,內(nèi)心忐忑害怕,但還是將安氏和沈知梅、沈劍安緊緊簇擁在了中間,形成了第二個圈。
安氏和抱著沈劍安的沈知梅在最里面,托庇于花豹精的保護。
花豹精神情戒備,洞察著沿途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