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你媽你姐他們都在，我不好說。”
“我的意思是。你找到雨哥兒后，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回來，就隨他去吧，孩子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想法了。”
說著，沈聲晦又將沈觀雨留下的那份信取出來，展開，目光落在上面，表情既欣慰又復雜。
“你弟弟不像你，從小我就看出來了，他不是讀書的料子，也當不了家。但那時候已經有你了，所以我跟你媽倒也沒有約束他，強逼著他鼎立門楣。”
“所以，到十六歲了，性格還很是天真。不過，有你幫襯著，當個天真無邪的小兒子也沒什么不好。”
“現在看來，我跟你媽都錯了。”
“這小子，”沈聲晦突然輕笑一聲，將信遞到了沈觀夜面前，“之前我一直當他還是小孩子，但你看看這信，哪還是個小孩子啊？成熟了啊。”
“所以，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回來，就隨他去吧。”
沈觀夜看著自己的父親。
“好。”
噔噔噔，上樓的腳步聲傳來。
“行了，就這些。你大姐找來了。”
沈知梅手里拿著一個布袋，小跑著進來，將袋子塞進了沈觀夜的懷里。
“路上吃，別餓壞了。”
不一會兒，安氏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只小皮箱。
剛才她去沈觀夜的房間拿了套換洗的衣服，又塞了些錢到皮箱里。
……
“爸媽，姐、姐夫，我走了。”
大門口，沈觀夜拎著小皮箱，另一只手拿著沈知梅給他拿的食物，向家人道別。
“路上小心。”
沈知梅揮著手，表情擔憂。
離開家，到了沒人的地段，沈觀夜便發動了敕令。
“敕令·氣味追蹤。”
在沈觀夜的感應中，無人的道路上仿佛出現了一條由氣味組成的線，沈觀夜沿著線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碼頭。
“這小子！”
他暗罵一句，很顯然，沈觀雨是乘著船離開的，而且看方向，應該是往下游去了。
“沈科長，您怎么過來了？”
有挑夫發現了沈觀夜，又是驚喜又是尊敬地同他打招呼。
因為選了不少人進保鄉團的緣故，沈觀夜在挑夫中的人氣很高，格外受尊重。
“要出趟遠門。”
“是要乘船嗎？來，我幫您拿行李。”
挑夫放下手中的扁擔，一邊說一邊在衣服上干凈的地方來回擦手，笑容帶著底層勞動人民特有的開朗樸實。
“不用了，你忙自己的吧，我自己來就行。”
沈觀夜客氣地謝絕了對方，又朝圍過來的幾名挑夫點點頭，然后腳步加快。
買了票，上了船，坐在貴賓廳里，沈觀夜展開了自己的尋人之旅。
貴賓廳，沈觀夜坐在窗邊，眺望著江面。
廳里還有別的客人，穿著西式的衣服，衣著都很考究，一看就是上等人。
碧龍閥的背后是眾星國，受眾星國的影響，碧龍閥的人衣食住行都在快速得偏向于西式。
有同沈觀夜一同上船的客人看起來有點想向沈觀夜打招呼，但看他一直望著窗外，沒有閑談的意思，又不好上前。
從窗內望去，江水滔滔，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來來往往。
這時候沈觀夜忽地想到了白岫。
依靠敕令的力量雖然能夠飛行，但并不長久，而古劍童子和墨梅娘子雖然也能飛，但指望他們長時間帶著人飛，也不現實。
要是他能夠敕封一名像白岫那樣能夠充當坐騎的侍神就好了，往后出行也會方便很多。
就這樣，沈觀夜沿著敕令的指引，一路順江而下，最終來到了東海之上。
“這小子，也太會跑了。”
沈觀夜暗罵一聲，然后上了岸，繼續追蹤。
等他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的晚上。
稍顯破舊的旅館里，沈觀雨正蒙頭大睡。
同一個星期前相比，他黑了一些，掛在衣架上衣服皺巴巴的，看著有點臟。
看得出來，雖然才離家不到一周，但這小子已經吃了不少苦。
沈觀夜悄無聲息地潛入房間，原想著將人叫醒，再按父親叮囑的，問他愿不愿意同他回去，但看著呼呼大睡，嘴角還帶著點笑意的沈觀雨，卻是停下了腳步。
雖然人在睡夢中，但沈觀夜還是能感受到，弟弟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像是又回到了沒有受傷之前。
這讓他有點糾結。
猶豫片刻后，他終于做出了決定。
“敕令·美夢無痕。”
用敕令讓沈觀雨陷入沉眠后，沈觀夜心念一動。
只見五道神光從虛空中閃現，五位臟神出現在房間里，五位臟神分作青黃赤白黑五色，正是一組臟神。
這是新招募的一組臟神，沈觀夜原本打算是自己拿來用，現在卻是不得不改變了主意。
神光一閃，五臟神進入沈觀雨的體內，而對此，沈觀雨毫無所覺，甚至呼嚕聲更響了。
沈觀夜最后看了弟弟一眼，然后悄然離開了。
他決定尊重弟弟的意愿，但為了增加弟弟的抗風險能力，他肯定得留下一組五臟神。
要不然一名16歲的1階天啟者，在這亂世，可能一個輕浪打過來就沒命了。
有了五臟神當底牌則不同。
五臟神是3階英靈，施展“五藏通神”之后更是能達到4階，且五行兼具，攻、防、治療兼備，即使是遇上4階天啟者，也有把握讓沈觀雨活下來。
而4階天啟者，在外面已經算得上是高手，只要足夠謹慎，別惹是生非，也別去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便是將天夏五十四省都走一遍，也不會有事。
另外，五臟神不是還能強身健體，輔助修煉嘛？
有五臟神居于沈觀雨的體內，他的修煉速度也能加快，更早一步進階2階、3階、4階……
當然了，既然沈觀雨想的是自力更生，在真正的廝殺中修煉。
那他也不會輕易讓五臟神現身，畢竟知道自己身上有底牌和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底牌，完全是兩碼事。
只有當沈觀雨真正遇上生命危險的時候，五臟神才會現身。
離開旅店，沈觀夜望著天上嬋娟，本想著在這個小縣城住一晚后，就打道回府，但轉念一想，這里已是劍廬省，再往南就是翠微省。
既然他已經請了假，那何不趁機往仙芝走一趟呢？
畢竟尋人這種事，誰知道會花上多久？
這樣也能掩人耳目，省得到時候被人懷疑不是。
這樣想著，沈觀夜也不住宿了，直接星夜趕路，往南邊去了。
……
晌午，山林中，沈觀夜掠風而行。
在他的身邊，五臟神、五家仙、草頭神、黃巾力士等英靈時而可見，剩下的英靈都分布在更遠處。
所有英靈都在幫著尋找金礦。
此時距離找到沈觀雨的那個晚上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撇去路上所花的三天，他在這深山老林里已經待了四天。
四天下來，金子倒是有找到，不過那是陪葬品，不是金礦。
金礦的話，連個影子都沒有找到，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斷出錯了，這里根本沒有什么金礦。
畢竟這已經是兩個時空了。
“敕令·尋金問銀。”
沈觀夜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再一次發動敕令。
眾多的手段中，效果最好的還得是敕令，那些陪葬的金銀有一大半都是靠敕令找到的。
古劍童子他們畢竟不是專業尋寶的侍神和英靈，能幫忙尋找金礦不過是依托著神靈之軀，能夠遁入地下，感應能力又強的優勢。
真要比起來，還是比不過敕令的。
該說不說，敕令當真是一門萬能之法。
……
草叢里有一抹紫色進入眼簾。
沈觀夜飄身來到草叢旁，撥開，將里面的紫玉芝拔了出來。
紫玉芝通體呈濃紫色，紫到發黑。
在山林中并不如想象中顯眼，只有那些有經驗的采芝人才比較容易發現。
紫玉芝是仙芝的特產，味美而極具藥用價值，自古以來就是皇室特供。
如今雖然沒有皇帝了，可達官貴人還在啊，紫玉芝依舊不是普通人能夠享用的，連當地的采芝人是舍不得自己吃——因為紫玉芝數量稀少，產出不多，每一株都能買上極高的價錢。
沈觀夜將紫玉芝丟進神國之中，便繼續尋金了。
四天下來，他已經找到了十來株紫玉芝，早已過了興奮勁。
敕令的力量消退，沈觀夜還是沒有發現金礦。
他有點打算離開了。
自己已經出來一個多星期了，在算上回程所花的時間，繼續逗留下去的話，他離家就得超過半個月了。
哪怕中途給家里發過電報，家里也得擔心起來了。
其實保險起見的話，最好將整個仙芝市都搜索一遍，但這實在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放在前世，要地毯式搜索一個地級市都很困難——哪怕他身懷超凡力量。
更別說現在了。
這個世界的天夏可要比前世大多了，相應的，仙芝市的范圍也很大。
他想要全部搜索一遍根本不現實，真要那么容易的話，也不會有山賊土匪存在了，早被掃蕩光了。
就在沈觀夜心生去意的時候，突然，遠處有戰斗波動傳來。
“敕令·馮虛御風。”
沈觀夜立刻發動敕令，飛身而起，朝著遠處飛去。
然后只見墨梅娘子的身影從地平線上冒出，落在山崖上，落地之后，立刻又飄身飛退。
緊接著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山崖下沖天而起，手持雙劍，朝著墨梅娘子狂攻而去，劍速之快，遠遠望去，仿佛有幾十道劍影。
這英靈身材高挑纖細，身披白羽織成的羽衣，尖下巴，手持雙劍，飛掠間衣帶飄飄，跟虞鳶手下的白岫有些相似。
但不同于白岫的仙氣盎然，氣質出塵，眼前這英靈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野性和妖異。
白鷺精！
山海系7階英靈！
沈觀夜一下止步。
這幾天，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野生英靈，像這樣的地毯式搜索，不可能不遇上野生英靈。
但之前遇上的都是4階以下的英靈，連5階英靈都沒遇上過，像這樣突然冒出一只7階英靈來，還真挺讓人意外的。
沈觀夜止步，霜寒死士卻從影子中浮現出來，然后朝著白鷺精殺去。
遠處，察覺到動靜的英靈們也紛紛趕了過來。
但眾多英靈只圍不打，并未動手。
7階英靈的戰斗力超出它們太多了，它們敢靠近攻擊的話，必定死傷慘重。
況且有墨梅娘子和霜寒死士在，已經足以壓制住白鷺精了，唯一需要顧慮的不過是白鷺精會不會逃走而已。
墨梅娘子和霜寒死士的飛行能力可都比不上白鷺精。
看到霜寒死士出現，白鷺精意識到了不妙，抽身飛退，想要化作原型離開，見狀墨梅娘子手持梅枝，朝它刺去。
漫天墨梅舞，白鷺精不得不轉身抵擋。
很快，霜寒死士便趕到了。而更遠處，古劍童子也正在趕回來。
霜寒死士不愧是頂尖的7階英靈，哪怕白鷺精是飛行英靈，正常來說只要拉開距離，就能將霜寒死士甩掉。
但被纏上之后，白鷺精一時間竟根本找不到脫身的機會。
墨梅娘子脫離了戰場，沈觀夜飄身來到她身邊。
“墨梅娘子，發生什么事了？”
墨梅娘子臉上帶著笑意。
“神主大人，剛才我在下方瀑布后面發現了一處洞穴，進去探查之后，在里面發現了金礦。神主大人，這里真的有金礦。”
沈觀夜心中驚喜，他都快放棄了，沒想到驚喜來得這么突然。
墨梅娘子看了不斷在地上和半空中上上下下，與霜寒死士糾纏的白鷺精。
“我正想上來告訴神主大人你這個好消息，這白鷺精突然就殺了出來，偷襲于我。下面那洞穴應該是它的棲身之地。”
說完，墨梅娘子就又握著梅枝殺了上去。
她雖然不是純戰斗型神靈，但作為一名強大的侍神，戰斗力卻也不比霜寒死士差多少。
眼下白鷺精遭遇墨梅娘子和霜寒死士的圍攻，再加上邊上還有那么多可以飛天遁地的神祇系英靈，根本就不可能有逃脫的可能。
眼看著古劍童子也要殺到，這白鷺精倒也算當機立斷，突地展開劍舞，白色的劍罡化作風暴，席卷開來，逼得霜寒死士和墨梅娘子也只能暫避鋒芒。
一只白鷺上青天。
還未等風暴徹底席卷開來，白鷺精就化作了原型，沖出風暴，向著遠方逃去。
但墨梅娘子和霜寒死士哪里可能放過她？立刻調轉方向追了上去。
沈觀夜踏著風，遠遠地墜在后面，同樣跟了上去。
一行人追追逃逃，不時隔空交手，不一會兒，白鷺精就重新化作人形，跌落在地。
沈觀夜嘗試收服，畢竟在去找沈觀雨的路上他就眼饞蘇鳶的白岫了，現在有機會收服一只白鷺精，他當然不想放過。
雖然白鷺精無論從實力還是潛力來說，都比不上白岫，但對沈觀夜來說，已經是絕佳的坐騎選擇了。
在野外能遇上一只7階英靈，而這名7階英靈還正好是一只白鷺精，這實在是一個驚喜。
可惜，野生英靈太難收服了，沈觀夜嘗試收服了許久，甚至還突發奇想用敕令試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讓這只白鷺精臣服。
無奈之下只能殺了對方，丟進了神國中，直接獻祭在了五臟神神廟里，直接來一兩個月的時間，他都不用為招募新的五臟神而發愁了。
“走吧，去那洞穴看看。”
沈觀夜收起心中的遺憾，想到馬上就能挖掘出大把大把的金子，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來，莫名的激動和亢奮。
“神主大人，你來看一下。”
正要離開，古劍童子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林子里傳來。
穿過林子，出現在沈觀夜和墨梅娘子面前的一片斷壁殘垣。
“這是……”
墨梅娘子有些驚訝。
這是一座廢棄已久的道觀，地面上已經沒有成型的建筑，多數都只剩下了一面面殘墻，有一部分則只剩下了墻根。
千百年過去，山野侵蝕了道觀。
雖然當年這片空地都被平整過，下方都填了夯土，鋪上了磚，但千百年過去，雜草還是不斷地從泥土、磚縫里頑強地鉆出來，地上、墻上乃至垮塌的廢墟上都有灌木和小喬木長著。
整座道觀都掩蓋在了亂樹雜草之中。
放眼望去，還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五家仙、黃巾力士和草頭神，站在廢墟之上。
沈觀夜踏上道觀遺址，這道觀當年也不知道是以什么材料建造而成的，地上的磚，矗立的墻，都呈現出一種火紅色。
即使經過千百年的雨打風吹，依舊呈現出紅色。
往前走，可以看到一方祭臺，這祭臺是由一整塊火紅色的巖石雕刻而成，上面雕刻的人像、花紋，即使到了今日都依稀可見。
這道觀占地不小，沈觀夜一行人走了一會兒，才走到主殿前。
說是主殿，其實也就剩下了個空殼，屋頂早就沒了，只剩下四面殘墻。
殿里的立柱倒是還在，但也被腐蝕得不行了，高矮不一，有的更是只剩下了石墩。
這景象，比當初神國剛誕生時都還要慘了。
那時候雖然主殿也有很多的破損，但塌的只是一個角落，至少架子還在，神像也端坐于神座之上。
哪像現在，連神像都跌落到了神座之下。
沈觀夜繼續往前走，繞過神臺，來到后面。
雜草叢生中，依稀可見神像的輪廓。
墨梅娘子拈指凝聚出幾道水流，水流溫柔撫過，雜草被推開，就連糾纏在神像表面的藤蔓也都一一落下，露出神像本來的面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