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夜神情冷淡地看著藤原哲也，并未因為對方的話和話中釋放的善意而有任何臉色的緩和。
他甚至都沒有回應對方的話，讓藤原哲也有些尷尬。
這個時代的天夏人，其實對扶桑人沒有太強烈的恨意，因為相較于扶桑人，最給天夏帶來屈辱，打破天夏人天朝上國的舊夢的是眾星國！是鳶尾國！是高堡國！
尤其是眾星國！
扶桑人雖然也有仇，但相較于眾星國、鳶尾國和高堡國這幾大列強帶來的屈辱，根本排不到前列。
人最怕比較，國家也一樣。
跟眾星國等國一比，扶桑所造成的傷害顯得就沒那么突出了。
再加上它最近又在和眾星國打仗，所以，不少天夏人對扶桑國甚至隱隱有些好感。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扶桑國主觀上的意愿不提，客觀上確實替天夏分擔了不少壓力。
但沈觀夜不一樣，他一直對扶桑國懷有深深的警惕以及——厭惡，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臉色。
像藤原哲也這樣經歷過千錘百煉的人物，自然不會受這點小小的尷尬影響，他像是沒有察覺到尷尬，話鋒一轉。
“不過，沈都督，金甌郡王是你殺的吧？你殺我扶桑國皇室成員是什么意思？”
此話一出，屋子里不止鬼門閥的人驚詫地看向沈觀夜，就連藤原哲也手下的士兵們，都驚訝地看向沈觀夜。
在扶桑，皇室可是有著至高無上地位的，甚至能跟神靈扯上關系，任何膽敢謀害皇室成員的行為都屬不可饒恕的重罪。
沈觀夜竟然敢謀害一位郡王？
在場人中，只有赫連永昌表情平靜，他像是什么都沒有聽到似的，輕輕往手中滾燙的熱茶上吹了一嘴，然后啜飲了一口。
沈觀夜心中一動，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從不覺得自己擊殺了金甌郡王的事情可以永遠瞞下去，尤其是他在洪洞縣和滄浪城兩戰之中暴露了自身真正的實力之后，真相最終會被扶桑國查明幾乎是必然的事。
但他也沒有過分擔心，因為等到真相暴露的這一天，他肯定已經有了自保的實力。
“誰？”
話雖如此，在對方拿出確鑿證據來，沈觀夜也不可能輕易承認——這不是犯傻嗎？
“不熟。”
藤原哲也本來也沒有指望沈觀夜爽快承認，畢竟一切都是他們復盤之后推導出來的結論而已，不是證據確鑿的事。
“不熟是嗎？那行，先來談談眼下的事吧。沈都督想要得到什么，才可以換今井松隆的一條命？”
“如果有想要交換的東西，哪怕價值稍高一些，我們也可以進行交換，權當是我扶桑國交了沈都督你這個朋友。”
藤原哲也話說得很客氣，但沈觀夜一點面子都不想給。
他對扶桑人本就不喜，更何況在他眼中，今井松隆是一定要交給蘇鳶的，如何處置，得蘇鳶說了算。
沈觀夜正想拿話給頂回去，突然，腦海里傳來蘇鳶的聲音。
“觀夜，答應他，做利益交換。”
“我沒事的，相比較我受的傷，討要些實際的東西才是實在事。”
沈觀夜心中一怔，看向藤原哲也。
“好。”
……
千里之外，蘇鳶身前有著一件寶鑒似的道家奇物，寶鑒之上，黃庭之力流轉，讓蘇鳶的能力得到了大大的加持。
聽到沈觀夜說好，她的表情陡然一松。
她跟沈觀夜相識這么久，對他的性格脾氣和處事方式多少有一些了解。
她知道，要是自己不說這番話，沈觀夜是絕對不會把今井松隆交出去的，哪怕這件事明顯利大于弊。
在蘇鳶看來，沈觀夜什么都好，前途無限又心懷天下，善良卻不軟弱，唯有一點不太好，就是脾氣有時候太爆了。
脾氣或者熱血一上頭，就容易沖動行事。
雖然這樣的事情僅僅只是偶爾發生，大多數時候，沈觀夜還是冷靜且愿意隱忍的，只有在碰到少數幾處逆鱗時，才會爆發。
想到這里，蘇鳶不由得有些失笑：她還真是會為沈觀夜找借口，還“少數幾處逆鱗”？真龍都只有一處逆鱗，幾處逆鱗還少啊？
總之，蘇鳶覺得沈觀夜有些時候確實有點過于沖動了，所以她才會有此舉。
……
大帥府。
“沈都督想要什么？”
“一座10階巢穴。”
藤原哲也眼皮上的血管輕輕一跳，他也干脆，直接朝赫連大帥道：“赫連大帥，叨擾了。”
然后看向手下人。
“我們走。”
竟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一座10階巢穴的價值，可比一名12階高手高多了。
雖然一名12階高手也很金貴，但再金貴也比不上一座10階巢穴。
“等等，一座10階巢穴不愿意給的話，那9階如何？”
沈觀夜當然不覺得扶桑國真愿意拿一座10階巢穴來交換。
但討價還價不就是如此嗎？
坐地起價，就地還錢。
若真能敲來一座9階或者8階巢穴，那他升8階或者9階時的巢穴就不用愁了，只需要操心功德的事就行。
見藤原哲也仍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沈觀夜又退了一步，開口道：“或者兩座8階巢穴？”
藤原哲也仍像是沒有聽到似的往門口走，這一次沈觀夜也不開口了。
反正急的也不是他。
從他本心來說，甚至更希望能殺了今井松隆。
果然，藤原哲也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停了下來。
“巢穴不能給。”
扶桑自從擊敗天夏這個曾經的宗主國后，國民的自信心和驕傲情緒就再也沒有下去過，無數國民甚至覺得神道系英靈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強大的英靈。
所以，拿自家的神道系英靈巢穴交給外國人，尤其是孱弱的天夏人，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若是低階的巢穴或許還可以，但7階以上的巢穴？想都不要想！
不僅是國民不答應，就是藤原哲也本人，對于拿巢穴交換也是抗拒的。
“最多只能給英靈。”
沈觀夜盯著對方，想確定對方這話的真偽。
“英靈就英靈吧，一名14階英靈！”
藤原哲也冷笑一聲，一名14階英靈？沈觀夜還真敢開這個口啊！
一名14階英靈甚至比一座10階巢穴更加不可交換。
“絕無可能。”
“那兩名13階英靈？”
“太多了，最多一名。”
“成交！”
沈觀夜也懶得再多費口舌了，在他看來，今井松隆最多也就換一名13階英靈了，要是他手上的白龍還活著，那可能還能夠多換一名13階英靈。
但那條白龍不是被干掉了嗎？
沈觀夜沒有在大帥府待太久。
事情已經辦完，該拿到的東西也已經拿到，他跟赫連永昌又明顯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狀態，那還有什么可以久待的呢？
很快就離開了。
……
高空中，晴空一鶴排云上。
一只仙鶴精載著沈觀夜往遠方飛去，此處已經出了鬼門閥的范圍。
他在離開大帥府后，就立刻將夜煞神召喚上身，然后接連幾個瞬移，根本沒給扶桑國還有鬼門閥任何追蹤的機會。
這也不是他膽小如鼠，而是必要的謹慎。
雖然扶桑國狗急跳墻的可能性很小，不太可能前腳才交易完，后腳就進行伏殺，但萬一呢？
小心駛得萬年船不是？
等瞬移出足夠的安全距離后，沈觀夜才召喚出仙鶴精趕路。
在沈觀夜的身后，還有著一道身影。
這身影身穿山伏（扶桑的一種服飾），手持團扇，腰際系著武士刀，腳蹬高腳木屐，背后有著一對巨大的雙翼，雖然帶著長鼻子紅臉面具，但從面具下露出的優美下頜線來看，必長著一張俊美的臉。
這是大天狗！
在扶桑國乃是與玉藻前齊名的大妖怪，亦是神道系13階英靈，與玉藻前同列！
這名大天狗就是扶桑國交易給沈觀夜的英靈，確認沒有坑后，他當場就給契約了——在還沒晉升以前，他就勉強能契約了金鱗武士了，如今接連提升了三階，契約大天狗自然是輕而易舉。
沈觀夜的心情還算可以。
雖然現在一名13階英靈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了，之前在滄浪城之戰中，死在他手下的13階英靈就有不少，前不久又親手干掉了一條白龍。
但手下能多上一名13階英靈，怎么說實力也算有明顯的增長。
可惜商夔恐怕要再升一級才能轉化13階英靈了。
沈觀夜心中不無遺憾地想道。
之前在滄浪城之戰的時候，商夔就只能將12階英靈轉化成火正炎從，但最近他不是升了一階嗎？
相應的，商夔雖然沒有再次升階，但實力也有所提高。
沈觀夜就想著或許商夔已經能轉化13階英靈，可惜，還是不行。
要不然他手上13階英靈的尸體可不少。
若是能全部轉化了，他手上就將多出好幾名13階戰力，商夔的實力將再次暴漲，說不定就不輸于龍淵了。
13階英靈沒法轉化，反倒是石佛僧人所化的火正炎從，前段時間突破到了10階，戰斗力隱隱蓋過了那幾名12階英靈所轉化而來的火正炎從。
……
玻璃晴朗，橘子輝煌。
山崗上，蘇鳶懷抱著山嵐的尸體，神情哀切，邊上是喜娘、流螢、白岫、五福還有幾個陌生的妖精身影——蘇鳶將自己所有的妖精都召喚了出來，以完成對山嵐的告別。
沈觀夜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她手下的所有妖精，他在一旁陪著，進行這場特殊的葬禮。
在他的身后還有著許多人，大多數是小孩子，還有一些成人。
這些都是救國會的成員，基本都是普通人。
蘇鳶將山嵐輕輕放下，他身體表面的冰霜逐漸化去，不一會兒就化作冰水，與土地融為一體。
終于，所有的冰霜化去，山嵐的身軀也逐漸變得透明，漸漸地，他重新變為了風，縷縷清風飄向空中，與山崗上那更寬廣，更遼闊的山風融為了一體。
“走吧。”
蘇鳶望著天空中那淡青色的風，一直到再也看不到為止，才收回了目光。
“走吧。”
她朝沈觀夜同時也對自己的同伴道。
“蘇鳶姐，你沒事吧？”
一名少年忍不住開口道。
還有一名六七歲大的長得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她先是看了蘇鳶一眼，然后悄無聲息地拉住了她的手，一邊走一邊小心觀察著蘇鳶的神色。
蘇鳶低下頭來，嘴角扯出點笑容來，反手緊緊握住了小姑娘的手。
“我沒事，我們走吧。”
沈觀夜并沒有在這里待太久，很快他就離開了，因為再不走，恐怕楊濟康都已經找到那座野生巢穴，并將其收服了！
……
鎮龍省，時隔小半年之后，沈觀夜又踏上了這片故地。
群山之中，一支精銳隊伍正在山中探尋，為首之人正是楊濟康。
他實力不弱，雖然不能同八部天龍比，但也不弱——各大軍閥對于手下的頂尖高手多有制衡之舉，對12階、13階高手，會給予高官厚祿，卻絕對不會給大的軍權。
整個天夏，除了各個軍閥頭子外，很少存在即是頂尖高手，又手掌大軍的人。
楊濟康的真實實力達到了10階，比沈觀夜之前以為得還要強不少。
此刻，他正領著一對精英人馬，在山中尋找著那座高階巢穴的蹤跡。
這些人顯然都是楊濟康的心腹。
楊濟康既然想獨吞這座高階巢穴，就不可能大張旗鼓出動大批人馬尋找，這一定會被洪滄海察覺。
以洪滄海的性格，哪怕先前再寵幸楊濟康，也絕不會輕饒——尤其是接連出了端木洪和沈觀夜這兩名“叛徒”的前提下，若真事發了，洪滄海很可能會對楊濟康處于極刑。
所以，這事兒必須要楊濟康本人外加心腹高手出馬。
不過，要在這無盡群山之中尋找一座高階巢穴，僅靠這么點人大海撈針，肯定是不行的。
真正的主力還是山林間那一名名花豹精還有天上那一名名鷹妖。
花豹精是洪滄海對楊濟康的額外恩典，這座花豹精巢穴當初就是洪滄海賞賜給楊濟康的，但這些鷹妖嘛？
很明顯，楊濟康早就有了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