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人口中得知了長老會的計劃概要后,佳斯特陷入了沉思。
這計劃從戰術指揮的角度來說,實在太粗陋了。
無論是大批量分散人手、設置宣講點,還是企圖固守圓形教堂,都存在大量疑點。
一言以蔽之:那你要怎么贏呢?
是打算拖時間么?應該不是。奧利安公爵出兵的消息,法雷爾總主教沒道理不知道。當那支大軍抵達時,就算圓形教堂固若金湯,這場宗教戰爭,也注定走向失敗。
如果不是的話,那這么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分散王國教會的兵力,并非手段,而是目的本身呢?
“……是這么一回事啊。”
佳斯特不由自主的開口,引得面前二人面面相覷。
“所以,佳斯特先生。我們現在該做些什么?”
輕甲騎士猶豫著,提出了問題。
他實在想不出,在當前的局面下,眼前之人能做什么,他們這幾人能做什么。
“該糾正你們的錯誤認識。”
“啊?”
看著輕甲騎士錯愕的神情,佳斯特輕笑了一聲。
“我問你。不討論為何分兵這件事,當面對兩股合計60人的王國教會部隊時,你為什么要讓己方分散逃跑?”
“這……正面硬打肯定打不過,當然要盡可能保住教友們的性命啊。這不對么?”
“保命是正確的,但出發點不對。”
佳斯特敲了敲太陽穴,神情嚴肅。
“為什么你認為,你一定打不過對方?就因為你們的兵力,只有對方的一半不到?”
不然呢?
雖然騎士很想吐槽,但想到之前神甫的話,他還是把話咽了下去,等著佳斯特的下文。
“自古以來,以少勝多的戰役數不勝數。其中的關鍵,就在于一句話:在真正發生戰斗的局部戰場上,保持我方的兵力,高于對方。
“當對方以突襲的姿態實現合圍,將我方壓制于劣勢時,及時撤出戰場、拉開距離,這是正確的。
“但,既然對方為了完成搜捕,迅速分散解體,將他們在局部戰場的兵力優勢,轉變為擴大戰線時,勝機就出現了。
“為什么你們的預案中,只有‘撤退’‘逃竄’‘固守教堂’,打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反殺’‘消滅敵軍有生力量’呢?為什么你們沒有在最初的分散逃離后,設置集合點與傳令方式呢?
“慶幸吧,慶幸王國教會是一支跟你們一樣平庸的部隊,是一群既缺乏戰略意識,又缺乏戰術素養,還對巷戰幾無所知的老爺兵。”
輕甲騎士瞪大了眼。
同為宗教騎士,他可太清楚教會所屬的騎士與武裝平信徒們,是怎樣的武裝力量了。盡管比不上王宮直屬的近衛騎士團,但巴士利教會的護教軍,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部隊。
這樣一支部隊,在這個西南邊區省份的騎兵指揮官口中,居然如此不堪?
“——我無意冒犯。但是,巷戰與野戰不同,從信息收集到發號施令,有太多制約因素了。”
“你說得對。正因如此,才更要重視情報,重視信息傳遞,在戰爭打響前,首先打通信息網絡。”
佳斯特語氣平穩的說。
“而幸運的是,雖然你們的預案做的漏洞百出,但一如你身邊那位神甫所言,我擁有一些‘特質’,恰好可以彌補你們的欠缺。
“只是,要真正讓特質發揮作用,還需要兩位再出出力。”
眼看佳斯特向著自己走來,輕甲騎士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而佳斯特,快步一邁,走到二人身前。
“教士。你應該準備了‘短訊術’吧?還能用幾次?”
“還,還能用兩次。”
“兩次……略微有點勉強,待會兒得移動一下,再抓一個教士下來了。”
佳斯特略微沉吟,說出的話語,讓騎士不寒而栗。
“那么,騎士。既然你是這處宣講地的指揮官,這里所有友方的面容,你都牢記于心吧?”
“是,是的。”
盡管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騎士還是順從的回應著。
“很好。那么,讓我看看吧。”
說罷,佳斯特伸出手,毫無顧忌的抓住了他們的頭。
一瞬間,三人的大腦仿佛直接連在了一起。
6只眼睛的視覺信息交疊在一起,連帶著佳斯特以鳥瞰圖所獲得的神奇視角,一并在三人腦中呈現。
“不要思索,不要分辨,單純感受就可以了。你們還不熟悉如何運用通感,隨意思索,只會妨礙我。
“接下來,按我說的,去思考與回憶。”
在佳斯特的語言誘導下,三人的共感并聯,很快演變成了“三位一體”——以佳斯特為絕對核心的,三具身體、三種偉力,共同服從于一個意志。
……好。
靠著騎士的記憶,基本分辨清楚己方的兵力配比,也順利在鳥瞰圖中確認了各人的位置。
當下,敵方全員大致分成了六七個小隊,每個隊伍略高于標準的8人隊。這應當就是對方最初設置的,單支突襲隊伍的編制了。
那么,想要盡可能迅速而安全的,讓己方分散的兵力齊聚,應該走的線路是……
“教士,施展短訊術。”
隨著佳斯特的話語,神甫幾乎是無意識的,驅動著神術,構建起短訊術。
只是,經由通感扭曲、影響的短訊術,其效應內容,完全變了。
原本單一的短訊,變成了群發;原本簡單的25個字,變成了超越文字的“情緒”,可以直接以通感的形式,理解圖像、聲音、觸覺乃至氣味。
這已經不只是單兵電臺的程度了。如果不考慮頻率的話,這更像是所有人以大腦為智能終端,收到詳細的作戰指令。
完成第一輪部署后,佳斯特松開二人,重新觸摸巖壁,更新鳥瞰圖,檢驗指令成果。
……不愧是信教,還加入小眾教派的虔信徒。
思維水平姑且不論,在紀律性、執行性和行動力上,遠超一般的凡人士兵。
佳斯特由衷感嘆著,而后向后方的二人揮手。
“走吧,時間不等人。只靠兩輪發信,可沒法在高精度的巷戰里,干掉四倍于己方的敵軍。
“我們要盡快趕往下一個地下據點,再拉一兩個教士下來。而且,”
佳斯特看著震驚到幾乎呆滯的二人,再次輕笑。
“只是在一兩個街區完成反殺,怎么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