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初期,文物商店是合法的文物交易渠道,國家允許民間文物通過國營文物商店進行出售。因為國內物資匱乏,外匯儲備緊張,許多文物商店和博物館為了創匯,將大量古董文物對外出售。
當然,一些珍貴的文物會送到博物館收藏,而一般的文物則作為商品出售給外國賓客,這也印證了馬末都那句”只要蹲下來,遍地都是漏可撿”的名言。
楊一木站在文物商店門前,故意將領帶扯得歪歪斜斜,然后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門上的銅鈴清脆作響,各類古玩文物錯落有致地陳列在木架上。
“這位同志,想看點什么?”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楊一木粗聲粗氣地說,“隨便看看!聽說這兒的東西不錯,買幾件擱家里裝點裝點。”
他故意把裝點二字咬得極重,顯得毫無修養。
中年男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我們店東西件件都是精品,很有收藏價值。你喜歡什么類型的?瓷器?玉器?還是字畫?”
楊一木漫不經心地環視著,目光在一把紫砂壺上停留片刻,“這個不錯,多少錢?”
中年男子瞅了眼楊一木,道,“這是清代制壺名家邵大亨的作品,你看這泥料、這做工......”
“行了行了。”楊一木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直接說多少錢?”
“……標價三十。”中年男人被噎得半響才道。
“搶錢啊?不就是把茶壺嘛!”林秋在一旁幫腔,語氣里滿是不屑。
中年男年尷尬一笑,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忙解釋,“咱們是國營商店,收上來也是要成本的,就賺個差價,這樣吧,你誠心要,二十九拿去。”
楊一木心中暗笑,在后世,這樣一把名家紫砂壺,即便是殘品也拍出了三百萬的天價。
后世一篇報道還講了這么一件事情:
八十年代曾有日本商人來安州文物商店,一進來就指著滿屋文物問全部打包多少錢?嚇得店員目瞪口呆,還有人這樣買東西的?那批東西,文物商店從中午開始一直打包到晚上。
當時有一幅王鐸的字,才賣一百二十塊,后來拍賣會上拍了四百萬。
這時候,國內對文物的價格主要依據外國人對這些東西強烈的購買欲推測出定價是否低了。
“行,包起來吧。”楊一木直接點頭。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小同志真爽快!我再給你介紹幾件好東西?”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楊一木不動聲色地拿下了那幅王鐸書法,又挑了汪士慎的《梅花圖》、一件珠山八友的瓷板畫,還有只漢代玉器——雖不確定真偽,但總共才花了不到六百元。
一圈下來,東瞅瞅西望望,沒有發現目標,楊一木人只得像個急于炫耀的暴發戶一樣,故意提高嗓門,“這些都太小家子氣了,還有更氣派的嗎?錢不是問題!只要東西好!”
“那...去庫房看看?”中年男人遲疑片刻,領著他們穿過內廳上了二樓,映入眼簾的是一溜六間庫房。
楊一木跟著中年男人走了進去,目光快速掃視著每個角落,卻沒發現那只梅瓶。
他不動聲色地隨手挑了幾樣物件,示意打包,便繼續向下一間庫房走去。
見來了大客戶,中年男人連忙招呼來三四個店員幫忙打包,自己則殷勤地陪著楊一木挨個庫房挑選。
楊一木一路走到最后一間,那只梅瓶依然杳無蹤跡,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難道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還是已經被專家發現了?
楊一木只得無奈往樓下走,經過樓梯口,注意到右手邊有間不起眼的屋子,難道在這里?
他故作隨意地問,“這也是庫房吧?”
中年男人擺擺手,不好意思地說道,“哦,這里堆的都是些雜物,還有一些看走了眼的仿品,沒什么好看的。”
楊一木笑道,“來都來了,還是看看吧。”
庫房門一開,混雜著樟腦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楊一木只看了一眼,就瞅見角落里有一個黑黝黝的瓷瓶,瓶身被墨汁涂得面目全非,在雜物堆中毫不起眼。
他心頭狂跳,就是它沒錯!
這只瓶子可來歷不凡。朱立恒祖上曾做過官,這件東西后來傳到他手里已有數百年光景。
早年,曾有人以十八石米向朱立恒老娘購買,被拒絕了。
到了六十年代,為躲四舅,朱立恒老娘用墨汁把瓶上的龍紋涂抹起來,用布包好藏了起來,深藏柜中。
楊一木悄悄給林秋遞了個眼色,自己則裝模作樣地在雜物堆里翻撿。
這時林秋突然湊過來,對中年男人嬌聲道,“同志大哥,我老板在這兒買了這么多東西,你總得表示表示吧?這個主你總做得吧?”
中年男人打量了下林秋,咧嘴笑道,“成,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妹子你隨便挑兩件吧。”
林秋裝模作樣地在庫房里轉悠,先拿起個荷花式樣的碗,又抱起那個梅瓶,沖楊一木嚷道,“老板你看,這瓶子多大!”
楊一木定睛一看,差點驚掉下巴,臥槽,這不是北宋汝窯哪個什么荷花碗么,上世去帶女兒去參觀安州博物館,特意多看了幾眼。
也難怪這寶貝會被隨意丟棄在這里吃灰。
這個年代文博界對汝窯瓷器的價值尚未充分認識,一直到一九八五年的全國古代陶瓷年會上,被上海博物館一個陶瓷專家看到了,這才引起了重視。
一九八六年清涼寺汝窯遺址的發掘,這才讓汝窯瓷器大白于天下。
楊一木清楚記得簡介上寫著,這種碗在香港曾拍出過二點六億的天價。
強壓住狂跳的心臟,楊一木故作嫌棄,“碗還能吃飯用,這瓶子黑不溜秋的,擺家里多晦氣。”
“拿回去腌咸鴨蛋正合適!”林秋理直氣壯地抱著瓶子,又舉起那個荷花碗對中年男人道,“我就挑這兩樣了。”
楊一木差點笑出聲——四個億的國寶拿來腌咸鴨蛋?
中年男人渾不在意地點頭,“妹子,送的我們可不負責打包啊。”
“哎呀,小氣!”林秋佯裝生氣地跺了下腳,轉身往樓下走。
這一跺嚇得楊一木魂飛魄散——秋奶奶,你懷里抱著的可是四個億啊!
這一意外收獲讓楊一木有了新發現,也不辨真偽,把庫房又翻了個底朝天,看著合眼的就擼下來,萬一再撿個漏呢?
這趟攏共花了不到四千塊,等全部物件打包完畢,天色早已黑透。
楊一木強自按捺住內心的狂喜,短短半日之間至少狂攬六個億,這簡直是天賜的潑天富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