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散,夜隼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他立于虛空之中,周身氣息圓融無瑕,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外人無從知曉的試煉,卻沒有絲毫狼狽之態。
相反,他整個人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仿佛脫胎換骨。
秘境之外,主看臺上的嘩然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夜隼被光柱裹挾,分明是進入了第三重試煉,幻滅。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一關往往是最耗時、最兇險的。
因為幻滅試煉直指修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是心志的終極考驗。
曾有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在前兩關勢如破竹,卻在幻滅中沉淪,最終形神俱滅。
可夜隼…這才多久?
“三……三刻鐘?”有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幻滅試煉,他只用三刻鐘就通過了?!”
“這不可能!上一屆那位嫡系天驕,在幻滅中困了整整七日,最后雖然通過,卻也心志受創,閉關三年才恢復!”
“他…他究竟經歷了什么?!”
……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光幕中那道身影,有震驚,有疑惑,有難以置信,更有深深的好奇。
但沒有人能給他們答案。
因為幻滅試煉的特殊性,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考驗,即便以夜神之鏡的神通,也無法窺探其中景象。
他們只能看到夜隼被光柱吞沒,然后三刻鐘后,他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僅此而已。
至于他在幻滅中看到了什么、經歷了什么、又是如何以如此驚人的速度通過的,一切都成謎。
黑冥長老捻須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卻也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夜隼的表現,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一次次打破他的認知。
這個從影幽族遺孤中走出的青年,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陰骨長老的黑袍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但這一次,那冷哼聲中,分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黑淵老祖緩緩道:“幻滅試煉,因人而異。
有人困于情,有人困于仇,有人困于執念。
能以三刻鐘通過,要么是他心志之堅遠超常人,要么……便是他心中本無掛礙。”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無論是哪一種,此子都非同小可。”
高懸于虛空的黑天,那道籠罩在純粹黑暗中的偉岸身影,此刻微微頷首。
他的意念,悄然傳入黑地心中,帶著一絲難以確定,沉吟道。
“幻滅試煉的內容,我等也無法窺探,但能以如此速度通過……此子心性,確實罕見。”
黑地的意念回應:“可惜,無法知曉他究竟在幻滅中經歷了什么,否則的話,倒是可以一窺其秘密。
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站在了那一步,無論他的真實身份究竟如何,眼下我們都只能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等到夜神古體的抉擇…”
說到夜神古體,兩位族長的呼吸也不禁粗重起來。
二人的目光,穿透光幕,落在那道身影之上,久久不曾移開。
……
夜隼立于虛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幻滅中的一切,仿佛一場大夢。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險些讓他沉淪的幻象,此刻都已煙消云散。
但他知道,那些東西從未真正消失,它們只是被他壓在了心底深處。
他抬頭,望向虛空更深處。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召喚,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那是夜神古體的呼喚,是傳承之地的門戶。
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出,朝著那召喚的方向疾掠而去。
穿過重重虛空亂流,越過片片破碎大陸,當他終于停下腳步時,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懸浮于無盡虛空中的巨大平臺,平臺以某種漆黑的玉石鋪就,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發著蒼茫而浩瀚的氣息。
平臺中央,隱約可見一道通天的光柱,光柱盡頭,似乎有一尊偉岸的法身若隱若現。
那是夜神古體的真身所在。
而平臺邊緣,一道身影早已靜靜佇立。
那人身著古樸的純黑長袍,長發如墨,隨意披散。
身姿挺拔如松,負手而立,背對著夜隼,仿佛早已等待多時。
夜天子!
夜隼瞳孔微縮。
他早就知道夜天子必然是第一個抵達此地的,但當真正面對這位被譽為“夜神之選”的傳奇人物時,他依舊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壓力并非刻意釋放,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只是那人靜靜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個虛空的中心,是這片黑暗天地的主宰。
他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完美交融,仿佛他本身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甚至……比這片天地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夜隼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一步步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這片寂靜的虛空中格外清晰。
當他距離夜天子不足十丈時,那道始終背對著他的身影,終于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這是夜隼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夜天子的面容。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俊美,五官輪廓如同神祇親手雕琢,每一道線條都完美得恰到好處。
但真正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
漆黑的瞳孔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緩緩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聲音、一切存在。
但當你凝視那雙眼眸時,卻又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仿佛能看到其中蘊含的無盡奧秘,那是歲月的沉淀,是黑暗的本源。
夜天子的目光,同樣落在夜隼身上。
這一眼,與之前任何人的打量都不同。
那目光中沒有輕視,沒有好奇,沒有審視,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觀察。
仿佛在看一件器物,在看一片風景,在看一個與自己完全平等的存在。
良久。
夜天子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越,如同玉石相擊,又似泉水叮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在這片虛空中緩緩回蕩。
“夜隼,沒想到走到這一步的,竟會是你。”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之前從未入他視野的名字。
也是他第一次,親口念出這個名字。
夜隼神色不變,平靜地與他對視,淡淡道:“彼此彼此,夜天子。”
兩人之間,再無言語。
但就在這沉默之中,一股無形的氣場已經在兩人之間悄然形成。
那并非對峙,也非敵意,而是一種……頂尖存在之間的相互感應,一種即將到來的、不可避免的碰撞前的平靜。
平臺中央,那道光柱微微閃爍,仿佛在催促著什么。
夜神古體的最終傳承,就在眼前。
而能夠站在這里的,只有他們兩人。
夜天子深深地看了夜隼一眼,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
那波動稍縱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夜隼捕捉到了。
那是認可。
也是……戰意。
夜天子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平臺中央的光柱緩步走去。
他的步伐從容不迫,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著天地的尺度。
“能走到這里,你已有資格。”他的聲音遠遠傳來,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鄭重。
“但夜神古體,只有一人可得。”
“你我之間,終有一戰。”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入光柱之中,消失不見。
夜隼獨立于平臺之上,望著那道逐漸消散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正合我意。”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伐,同樣朝著那道光柱大步走去。
光柱將他吞沒。
平臺上,只余下那些古老符文靜靜閃爍,見證著這場即將到來的、決定夜神古體歸屬的終極對決。
……
秘境之外,主看臺上,早已鴉雀無聲。
當夜隼與夜天子在那片平臺上對峙的畫面,透過夜神之鏡清晰呈現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夜天子正眼看人了。
這個自現身以來,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傳奇人物,第一次,真正地打量了另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是夜隼。
“夜天子…認可他了?”有人喃喃道,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能讓夜天子說出‘你已有資格’這句話……這夜隼,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了嗎?!”
黑冥長老捻須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復雜。
他從未想過,自己麾下這個從影幽族遺孤中走出的青年,有朝一日,竟能與夜天子這等人物,站在同一個高度。
黑淵老祖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期待。
“夜神古體的最終傳承,將在他們二人之間決出。”他的聲音,緩緩傳遍整個觀禮區域。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將是我黑天古族歷史上,最精彩的一頁。”
高懸于虛空的黑天與黑地,此刻也微微前傾,目光穿透光幕,落在那兩道逐漸消失于光柱中的身影之上。
這一刻,整個黑天古族,都在屏息等待。
等待那場即將到來的,巔峰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