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麗春院,依舊是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伴隨著陣陣不堪入耳的浪笑,從那雕梁畫棟的樓閣中傳出,顯得格外刺耳。
武松翻身下馬,動作沉穩(wěn),卻連看都沒看一眼那馳名京城的銷金窟。
反而轉(zhuǎn)頭望向同樣下馬的燕青,聲音低沉而威嚴:“盧太尉、林教頭、韓將軍何在?”
燕青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凝重。
他環(huán)顧四周,長街之上空空蕩蕩,除了幾個巡夜的更夫遠遠避開,再無旁人。
盧俊義、林沖、韓世忠三人的身影,竟是一個也無。
燕青的心,猛然往下一沉,一抹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主人他們……該不會是等不及,已經(jīng)動手抓人了吧!
以盧俊義和林沖那剛直的性子,若是當(dāng)真沖了進去,而那劉唐和白勝若是狗急跳墻,膽敢反抗,說不得就是個血流成河的結(jié)局!
就在燕青心急如焚,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之時,一道粗獷中帶著幾分無賴的聲音,從街對面的小酒館門口響起。
“哎呦,小乙哥!你們怎么才來啊……”
“俺們幾個,都等了你們半天了!”
“來來來,樓上說!”
話音未落,一道雄壯的身影,從酒館的陰影中大踏步走出。
來人身穿一身尋常的青布便衣,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那蒲扇般的大手,極為自然地走上前來,一把拉住了燕青坐下那匹神駒的韁繩,像是招呼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燕青定睛一看,頓時一愣,來人竟然是韓世忠!
他不是應(yīng)該和盧俊義、林沖一起,身披甲胄,嚴陣以待嗎?
怎么穿得如此隨意,還這般……輕松?
燕青那顆懸著的心,瞬間便放回了肚子里。
韓世忠在,就說明事情還未到最壞的地步。
武松的目光,落在韓世忠身上,眼中的殺氣稍稍收斂了幾分。他走上前去,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韓世忠的肩膀上,聲音沉穩(wěn):“有勞韓兄久候,未知盧兄和林兄人在何處?”
“陛下!”
韓世忠被武松這親昵的舉動和稱呼,驚得渾身一震,臉上瞬間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潮紅,連忙就要躬身下拜。
他雖大大咧咧,卻也知道君臣之別。
他不過是一個新降將領(lǐng),哪值得陛下稱呼他一聲“韓兄?”
或者說,陛下稱呼可以,他若是大大咧咧答應(yīng)了...那可真的是僭越!
不料,武松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韓世忠那魁梧的身軀,根本跪不下去。
“韓兄,此地并非朝堂,你我也非君臣,而是兄弟。”武松一邊攙扶韓世忠,一邊小聲說道。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韓世忠這個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指了指身后的小酒館二樓:“盧太尉和林教頭都在樓上雅間候著,陛下,樓上請!”
武松微微頷首,他知道,以盧俊義和林沖的性格,必然是在樓上占據(jù)了最好的位置,死死盯住麗春院,防止劉唐、白勝那兩個畜生逃脫。
他不再多言,扯了扯韓世忠的胳膊:“走,樓上說!”
兩人并肩朝著小酒館走去,燕青緊隨其后。
到了二樓,盧俊義和林沖早已迎了出來,見到武松親至,二人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愧疚,齊齊單膝跪地。
“臣,盧俊義(林沖),參見陛下!”
“免禮!”武松大袖一揮,示意免禮,“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燕青早已機敏地招呼小二,要了一間位置正對著麗春院大門的雅間,又賞了些碎銀,讓小二退下,不得任何人靠近。
他正準備等武松等人一同入內(nèi),自已守在門口,不料林沖卻主動站了出來,攔住了他。
“小乙哥……”林沖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羞慚之色,有些尷尬的說道:“林某是個粗人,不擅長這種動腦子的事情……你與陛下、盧太尉、韓將軍在里面參詳,林某替你們守門!”
說著,他竟不由分說,輕輕將燕青推進了雅間,自已則“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房門。
門外,林沖手握腰間刀柄,身形站得筆直,那雙環(huán)眼之中,精光四射,警惕地掃視著樓道內(nèi)的一切動靜,宛如一尊門神。
雅間之內(nèi),氣氛凝重。
武松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目光穿過窗戶,冷冷地注視著對面那座銷金窟,那根粗壯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盧俊義和韓世忠的心上。
許久,武松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問劉唐、白勝在哪,也沒有問案情的細節(jié),而是環(huán)顧四周,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問題。
“諸位,你說……如果劉唐和白勝身后,真的有幕后黑手的話,他們會選擇什么時機,用什么法子,將此事徹底引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蘇州城。
隨著北門撞開,潮水般的齊國將士,怒吼著涌入城內(nèi)。
守城的南軍,在經(jīng)歷了主帥重傷、妖道被破、城門被毀的連番打擊之后,士氣早已跌至谷底,此刻更是兵敗如山倒,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
岳飛身披銀甲,手提瀝泉神槍,騎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龍駒,在親兵的護衛(wèi)下,沉穩(wěn)地踏入了蘇州城門。
公孫勝和喬道清一左一右,護衛(wèi)在岳飛身旁。
喬道清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大戰(zhàn),身上道袍破碎,面色蒼白如紙,臉上卻滿是欣喜的笑容。
這一戰(zhàn),他降服了鄭彪,為江南百姓除了一個禍害,也贏得了岳元帥、魯大師的尊重。
等收拾了包道乙那妖道,他便可以放心的回二仙山修道,從此再無掛礙了...
刺鼻的血腥味,從城內(nèi)各處傳來,喊殺聲、慘叫聲、哀嚎聲不絕于耳。
看著這場面,岳飛的臉上,也閃過一抹興奮神色。
他終于,在陛下登基的前夜,攻破了蘇州城,作為陛下的登基獻禮。
現(xiàn)在最重要的,便是徹底把蘇州城,掌握在自已手中!
想到這里,岳飛伸手拔出腰間佩劍,準備下達下一道作戰(zhàn)命令。
然而,就在岳飛準備下令,讓各部清剿殘敵,直取帥府之時,一道沙啞、凄厲,像是受傷野獸般的哀嚎,從不遠處的城墻上傳來,瞬間刺痛了他的耳膜!
“元帥!元帥——!”
“趕緊讓安道全神醫(yī)過來啊!!”
“魯大師……魯大師他……他要不行了!!!”
聽到這聲音,岳飛趕忙抬頭,只見城墻之上,那個平日里憨直粗魯、天塌下來都樂呵呵的黑臉莽漢牛皋,此刻滿臉焦急,扯著嗓子大喊。
來不及多想,岳飛翻身下馬,疾步朝著城墻上跑去。
邊跑,還不忘喊上一句:“速速讓安神醫(y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