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有細微的氣流掃過。
白凝看向他緊閉的雙睫顫動,緩緩睜開眼。
那雙黑瞳里充滿頹敗死氣。
她將手收回來,去摸手機,“我給何楓打電話。”
墨晟淵吃力地抬起手,握住她的衣角,“不用。”
白凝手一頓,視線撞上他帶著乞求的光亮。
“我沒事。”
白凝看著他怎么都不像沒事的樣子,“你想死嗎?”
“阿凝,你怕我死掉嗎。”
白凝沒說話。
她是怕的,她一直在想,讓知知親眼見證他的死亡,會不會太殘忍了。
可不讓她見他一面,同樣殘忍。
所以死亡向來都是殘酷的,不講情分,不分時間地點。
“放心,還能熬幾個月。”
墨晟淵吃力地坐起來,看到被子上枕頭上的血跡,眼神滯了滯。
他好像沒發覺自己吐了這么多血。
白凝后退一步,“你過去是個不服輸的人。”
墨晟淵露出蒼白無力的笑容。
“所有人都說長痛不如短痛,以前不同意,現在妥協了,阿凝。”
他微微抬起下頜,削瘦的臉頰微微凹進去,連眼神也沒了平時的攻擊性。
“可是阿凝,太疼了……”
白凝靜靜看著他憔悴的模樣。
墨晟淵等了許久,都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疼惜的表情。
他無力一笑,率先壓下視線。
“如果時間能倒退就好了,我想回到……”
他頓了頓,腦海里跳出許多畫面。
是她剛剛出獄時惶恐的模樣。
是她被冤枉入獄時絕望的模樣。
是她……
“那就回到我去孤兒院的那天,那天我會在家老老實實地呆著,哪都不去。”
白凝接過他的尾音,補充道。
墨晟淵手指無力地摳著被子邊角。
如果時間倒退,她不愿意再遇到他。
墨晟淵嘗過許多次心死的味道,原以為習慣了,可眼下,萬箭穿心的痛意,再次襲來。
白凝往后退幾步,轉身朝門外走去。
房門關上時,墨晟淵抬手捂住臉頰,遮住眼眶。
可里面傳來的酸楚,怎么都擋不住。
何楓十分鐘后,帶著醫療團隊抵達別墅。
白凝并未聽墨晟淵的話,他就算出事,也不能在這里,不能在她眼前,在知知的眼前。
連紹城目送醫療團隊離開,又淡定地回到廚房做早飯。
知知已經跟著何楓一起離開了。
白凝站在空曠的客廳里,微微嘆息。
“他的情況并不好,芬蘭有一家很知名的醫院,針對癌癥有一些特殊的治療方法。”
白凝沒回頭,看著斜前方玻璃外的雪人腦袋,低低地應了一聲,“何楓應該很清楚這件事。”
換句話說,她不需要多嘴。
連紹城將早飯端出來,“吃飯。”
白凝轉頭看向他,“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
連紹城淡定的回道,“等我找到宋晚螢背后的那個人。”
“當初她肯主動翻案,是你許了她好處,對嗎。”
連紹城不意外白凝能猜到。
她是聰明的,如果沒有那場無妄之災,她一定會在喜歡的領域里大展光彩。
連紹城請嗯了一聲,“墨晟淵應該也許了她什么條件,她出國后便失聯了,直到目前為止,沒有人查到她的蹤跡。”
白凝心頭閃過一抹不好的念頭,但很快被她壓制。
墨晟淵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是何楓主動打來電話告訴她的。
她回了聲,“知道了,天黑前把知知送回來。”
何楓看了眼坐在病床邊上的小女孩,“好。”
墨晟淵還在睡著,知知寸步不離地守著。
何楓內心感慨,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可親生的骨肉不會。
還好在墨晟淵的冰冷世界里,還有一個女兒愿意守護他。
白凝獨自在家里待了一天,期間接到了西蒙的電話,說是她們家旁邊的雪人,上了當地的新聞。
不少人趕熱鬧過來看。
白凝不喜歡熱鬧,人多意味著會有危險夾雜其中。
雖然家附近的保鏢把這里守得滴水不漏,她仍舊有些不安。
下午四點的時候,何楓仍舊沒有將知知送回來。
白凝有些坐不住了,她主動去了電話。
“夫人……小小姐在墨總身邊睡著了,等她睡醒我送她回去。”
白凝瞬間意識到不對,何楓已經對她改了口,為什么又變成了‘夫人’這個稱呼?
白凝立刻站起身,“那我過去接她,等她醒了我帶她回家。”
何楓緊張起來,“夫人……”
白凝心頭一緊,任何關于知知的事,都能牽起她無盡的謹慎,“到底怎么回事?墨晟淵是打算不把女兒還給我?”
何楓一咬牙,“夫人,小小姐……不見了,墨總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
白凝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毯上。
心臟跟著失控慌亂跳動著。
眼下局勢混亂,一個宋晚螢是威脅,當然還有暗中她沒發覺的威脅混在其中。
知知會不會被誰帶走了?
會不會有危險?
“什么時候!這么重要的事為什么不早點說!”
白凝急到忘了穿外衣就往外跑去。
何楓立刻壓低聲音,“夫人您別急,墨總已經讓很多人去搜查了,連總也在幫忙找人。”
寒冷的風掃過臉頰,刺得她臉頰有些疼。
“你們都知道,唯獨瞞著我!”白凝的憤怒從嘶啞的聲音里流露出來。
何楓不敢說話。
白凝立刻掛了電話。
她打開大門時,外面的八名保鏢從各個角落現身。
就連隔壁的門也打開,連紹城從里面出來。
他看到白凝穿著單薄的毛衣,微微蹙起濃眉。
一邊走一邊脫下身上的長大衣,來到白凝跟前后,二話不說將衣服裹在她身上。
“監控里看到知知去了醫院附近的便利店,順著這條線會很快查到,她身邊也跟著幾名保鏢,間隔很短,不會有事的。”
他微微躬身,將紐扣扣好。
再抬眼時,看得白凝急到通紅的眼睛,“如果……如果有事呢?”
連紹城按住她的肩膀,鄭重其事道,“我發誓,她不會有事的。”
白凝心底的慌亂,如喝到甘霖的野草瘋狂生長。
連紹城讓保鏢去開車。
就在這時,白凝的手機進來一通沒有備注的號碼。
她沒有多想,按了接聽。
電話里立刻傳來一個熟悉的,陰毒的聲音。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出聲。”
白凝周身一冷,這聲音她死也忘不掉。
是宋晚螢!
她死死捏住手機邊框,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聯系你,你的身邊被我監控著,但凡你暴露我的存在,你見到的只能是你女兒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