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浴血搏殺,石毅那恐怖的肉身,再度成為支撐所有人前進的脊梁。
沿途陣紋密布,毀滅光柱貫穿虛空,蝕骨銷魂的幽冥鬼火無聲燃燒,斬斷神魂的虛空之刃交錯縱橫,這些足以輕易葬滅真神的殺劫,石毅往往只是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拳鋒之上,古樸符文如星環繚繞,氣血奔涌似萬龍長吟,純粹到極致的力量竟將一道道法則攻擊凌空打爆,碎片迸濺如星雨墜世,在虛空中劃出絢爛而殘酷的軌跡。
如此且戰且行,在仿佛永無止境的廝殺中,整整一日光陰悄然流逝。
當眾人終于踏入一片相對安寧的廢墟時,幾乎所有人都已力竭,即便是石毅,此刻拳峰上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淡金色的神血緩緩滲出,順著指節滴落塵埃,發出“滋滋”輕響,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生機,將地面灼出細小的坑洼。
眾人各自尋了處殘垣斷壁,吞服靈丹,運轉玄功,誰都明白,眼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的前奏,前方那片被混沌霧靄籠罩的區域,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比以往任何一處都要濃烈,那是一種近乎凝成實質的死亡壓迫。
石毅恢復得最快。他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奔涌不休,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身行至安全地帶的邊緣,雙眸中重瞳符文再度亮起,宛若兩輪濃縮的神陽,迸發出洞穿萬古虛妄的熾盛神芒,仔細審視著前路。
然而,映入重瞳的景象讓他的心直往下沉。
前方的道路并非唯一,而是千頭萬緒,如蛛網般向著迷霧深處蔓延,每一條路徑上都密布著古老而恐怖的符文,這些符文并非死物,竟在緩緩蠕動、彼此勾連,構成了一座龐大到望不見盡頭的復合絕陣。
有的符文流轉著湮滅萬物的道則,有的纏繞著詛咒與衰敗的穢氣,更有一些,連他的重瞳凝視時都感到陣陣刺痛,仿佛多看一眼,神魂便會被其吞噬。
他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神輝斂去,轉身面對調息中的眾人,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遇上大麻煩了,前路是真正的絕地,每一條都布滿絕殺符文,此行,恐有人要永寂于此。”
氣氛瞬間凝固,盡管早有預感,但當這句話從能勘破萬法本源的重瞳者口中說出時,那份沉重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陰翳,心臟如墜冰窟,但在場之人無一不是歷經千劫百難、道心堅如神鐵之輩,縱使面對如此絕境,也無人失態,只是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決絕。
戚無雙調息完畢,長身而起,望向石毅:“當真別無他法?連一絲破綻都尋不到?”
石毅沉默片刻,抬手指向絕陣深處。
眾人運足目力,才勉強在混沌霧靄與無數恐怖符文的間隙中,窺見一道若隱若現的古樸門戶。
那門戶緊閉,樣式蒼古,門扉上雕刻著難以辨識的圖騰,任何試圖靠近的存在都會引動門周環繞的混沌之氣,迸發出灰蒙蒙的混沌神光,光暈流轉處,萬物歸墟,連大道法則都被生生斬斷。
“那里,或許是唯一的生路。”石毅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但通往古門的路徑,被最密集、最恐怖的殺陣層層包裹,以我等如今的狀態,強行沖擊無異于飛蛾撲火。”
他環視眾人,道出了眼下唯一可能不是辦法的辦法:“我們需要等待,等其他如我們一般僥幸闖到此地的幸存者,唯有匯聚更多人的力量,才可能搏得一線生機。”
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但終究是一線光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那扇遙遠的古門,以及橫亙在生死之間的、那片令人絕望的死亡絕域。
石毅的話語在此地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眾人沉默,空氣中彌漫著抉擇的壓抑,將希望寄托于未知的“后來者”,終究讓人心中難安。
石毅不再多言,重瞳幽光再起,如兩盞照徹九幽的神燈,更加細致地掃視著這片安全區域與外圍絕陣,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被遺漏的細節。
片刻后,戚無雙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行至石毅面前,鄭重拱手:“東皇道友,實不相瞞,方才一路沖殺,戚某已感神力將近枯竭,舊傷亦有復發之兆,前路兇險遠超以往,我愿出二十株圣藥,懇請道友在接下來的路途上,盡力護我周全,帶我離開這絕兇之地!”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懇切,此言一出,旁邊調息的幾人氣息皆微微波動。
緊接著,一道清冷如冰泉擊玉的聲音響起,東方霜月翩然起身,玉手輕揮,二十株霞光繚繞、形態各異的圣藥懸浮半空,藥香彌漫讓虛空都泛起漣漪。
“東皇道友實力冠絕同儕,霜月佩服,此為二十株圣藥,亦請道友攜我一程。”她話語簡潔,眸中決斷卻清晰如刻。
見兩位頂尖天驕都已表態,另外三位天驕之中中,有兩人明顯意動,唇齒微啟似要開口。
然而石毅目光掃過戚無雙與東方霜月,最終看向所有意動之人,聲音沉凝如岳:“諸位道友,石某必須言明,前路莫測,即便是我亦無絕對把握。一旦接受托付,諸位將徹底封閉與法寶之內,失去對外界的感知與自主之權,生死皆系于石某一身,此法利弊,還請慎重權衡。”
這番話如暮鼓晨鐘,讓眾人再度陷入沉默,是將性命完全托付,賭石毅的能力與人品?還是保留自主,憑借所剩無幾的底牌去搏那渺茫生機?
短暫掙扎后,戚無雙率先咬牙:“我意已決!與其力竭隕落,不如傾力一搏!請東皇道友...務必活下來!”
他再次確認,將二十株流光溢彩的圣藥推向石毅。
東方霜月美眸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堅定頷首,送出圣藥:“有勞道友。”
另一位天驕在經過激烈掙扎后,亦長嘆一聲取出二十株圣藥:“罷了,此身便托付東皇道友。但求...一線生機!”
石毅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收下六十株璀璨圣藥,將三人納入一件空間法器中。
場中僅剩石毅與另外兩位選擇依靠自身底牌的天驕,三人目光交匯,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決然。無需多言,各自尋處盤坐,將狀態調整至巔峰,靜待變數。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淌,半日后,當廢墟外的混沌霧靄再度劇烈翻涌時,三道狼狽卻依舊散發著強橫氣息的身影,猛地沖破阻礙,踉蹌闖入!
他們衣袍破碎,身上帶著斑駁血痕,但眼神銳利如蒼鷹,周身隱隱有古老道韻流轉,赫然也是實力強橫之輩!
眾人一番交流,各自交換了沿途所見所感的情報。
石毅與另外兩位天驕也將停留此地的緣由坦然相告,唯有匯聚更多力量,方有可能沖破前方那片死亡絕域,后來者聞言,略作思忖便紛紛頷首認同。
在這等絕境之下,人多一分,便多一線生機,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石毅靜立邊緣,重瞳之中符文流轉,正仔細推演著前方絕陣的每一處變化。
忽然,他眉峰微動,感受到幾股熟悉的氣息正破開混沌霧靄,向此地疾馳而來,重瞳光華一閃,便看清了來者,正是石昊與秦昊二人。
與他們同行的尚有數道身影,其中一位女子尤為引人注目:水藍色長發如瀑垂落,發間一對龍角流轉著瑩瑩光輝,容顏絕麗,周身卻散發著深不可測的磅礴氣息。
“我還以為,你們會隕落在這兇巢某處呢。”見石昊一行人抵達,石毅唇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調侃。
石昊冷哼一聲,眸光如電掃來:“你都沒葬身于此,我怎會先行一步?不過,暗中布局算計之仇,此事…絕不會就此罷休!”
“什么?這兇巢種種險境,竟是人為布局暗害我等?”人群中,一名修士失聲驚呼。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周遭不少鄙夷的目光,連石毅都不由暗嘆,如此心性見識,真不知是如何闖到此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