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琳琳花了很長時間才平復好情緒,玲奈卻如沒事人一樣,依靠自己的力量順著繩梯爬了上來。
“あら!弄臟了!”
整理衣服時,她輕輕叫道。
我湊過去,發現靚麗的和服上多了一道難看的油污。
“明知要來這里,何苦穿這么鄭重的衣服?”
玲奈白了我一眼,沒說什么,去前面引路了。
“你說為什么?”琳琳也白了我一眼,“還不是為了穿給某個人看嗎?”
跟著玲奈的腳步,我們沿著甲板一路朝船尾那“棟”30米高的艦橋走去。
路過停機坪時,玲奈在黑金色的旋翼下方停住腳步。
那是架流線感極強的直升機,尾翼上印著四本松的家徽,兩名駕駛員正在駕駛艙里交流著什么。
“秦風,”她說,“你認識這個嗎?”
“不認識?!?/p>
我尷尬的笑笑,我這輩子只見過兩次直升機,一次那東西在天空飛過,另一次……就是這次了。
“AW-109,意大利阿古斯塔·韋斯特蘭公司研制的輕型雙發直升機?!?/p>
“似乎在電視上見過,”琳琳湊近了看看,“這種型號有些年頭了。”
“是的。1971年首飛,至今快半個世紀了?!?/p>
“這是你爸爸的座駕?”我有點吃驚,“是不是太‘寒酸’了?”
玲奈的臉陰了下來。
“首先,這是最新的型號,不是老古董。其次,外觀設計雖老,但它具有極強的符號意義和身份意義——英國王室的主力直升機便是同一型號?!?/p>
我感覺臉上有點發燒。
剛才說了些什么啊,沒有見識,太丟人了……
“姐夫,”玲奈湊近我,“知道我為何要介紹它嗎?”
我搖搖頭。
“假如和爸爸一起返程,我希望你說話謹慎些,尤其在評價眼前的新鮮事物時,務必小心,別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不會亂說……”
“你會的?!彼龎旱吐曇?,“他喜歡拋出一個你肯定不懂的話題,讓你談談看法,這是他試探別人斤兩的管用手段。到時候,除了亂說話,你根本沒有別的辦法?!?/p>
“別嚇唬我,搞的跟女婿見老丈人一樣……”
“嚴肅點,收起你那套揶揄加諷刺的腔調!記?。涸谒媲皠e耍小聰明!那很容易激怒他?!?/p>
說罷,她轉過身,繼續在前方引路。
看著她的背影,我不禁開始懷疑此行的真實目的。
綜合玲奈的言行,我感覺接下來的事一定與雪靈有關,而且一定不是好事。
奇助要當面折騰我。
四百多米的船身相當漫長,靠近艦橋時,我開始在鋼制的墻壁上尋找艙門。
出人意料。
玲奈沒帶我們爬上艦橋,而是越過它,直接抵達了狹小的船尾甲板。
極目遠眺,油輪在洋面留下壯闊的航跡,身后的艦橋高聳,仿佛隨時可以將我碾碎。
“秦風君,我們又見面了?!?/p>
聲音蒼老、威嚴、生硬。
是奇助。
我朝四下張望。
“我在這里。”
抬頭看去,高高的艦橋上,奇助正透過舷窗俯視著我。
聲音是從喇叭里傳來的。
我想張嘴回應,但不確定他能否聽見,只好沖他揮了揮手。
“溫曉琳?!?/p>
琳琳被嚇了一跳。
奇助一指船尾護欄。
“我給你準備了個禮物?!?/p>
經他這一指,我們才注意到:
不遠處的護欄上,一個人被綁在那里,頭上罩著黑色的布袋,身子不安的扭動著。
從身形上看得出,那是個男人,而且是個年輕男人。
“去看看吧?!?/p>
砌筑說。
琳琳不敢動,一個勁的往我身后縮。
我想拉著她過去,卻被玲奈擋住了去路。
“那里是她去的地方,你跟我來。”
說著,她帶來的人拉開了通往艦橋樓梯的艙門。
我知道反抗是沒用的,于是安慰琳琳兩句,隨著玲奈走了進去。
艙門后是一條筆直的走廊,電梯門在右手邊。
等電梯的功夫里,艙門外傳來了琳琳的驚呼。
“姐夫,你不回頭看一眼嗎?”
“不必了。”我嘆了口氣,“那是金磅吧,不用看就知道?!?/p>
“是的?!?/p>
“奇助下的命令?”
“嗯?!?/p>
腳下的地板是鐵質的,纖塵不染,腳跺上去梆梆作響。
我雖然嘴上沒問,心里卻在嘀咕奇助這么做的用意。
“姐夫……”玲奈說,“你這人真奇怪?!?/p>
“哪兒怪了?”
“說不上來,你就是很奇怪?!?/p>
“你也一樣?!?/p>
“我?我很正常?!?/p>
“正常人忍受不了思想上的分裂。對奇助安排的婚事,你心里面厭惡,行動上順從,甚至還給這種‘順從’找好了理由?!?/p>
“誰找理由了?我只是在考量內心!只有我能掌控的人,才能讓我產生安全感……”
“別再找理由了,長此以往,人會瘋的?!?/p>
電梯門開了,她沒再說話。
橙色的燈光在13層停了下來,離開電梯后,玲奈帶我走向走廊盡頭,推開一道艙門,把我引了進去。
這是艦橋的核心,指揮室。
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綠色的,除了270度環繞的超長舷窗,滿眼都是儀表和指示燈光。
奇助坐在窗邊的輪椅里,深陷的眼睛看著我。
我定了定神,走過去,試著朝他伸出手。
兩個黑衣人攔住我,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將我的手機收走了。
“有必要嗎?”
我試著用輕松的口吻說道。
奇助沒回答。
他只是撇了一下嘴,從輪椅上站起來。
他身后,穿白大褂的男醫生順從的將輪椅撤到一旁。
“秦風君,”奇助指著下方,“你猜溫曉琳喜歡我送她的禮物嗎?”
一旁的黑衣人遞給我一只望遠鏡。
鏡頭里,金磅像釘在十字架上的拔毛鴨子。
他的爛臉焦黑,嘴里塞著布團,滿眼驚恐。
琳琳蹲在甲板上掩面嚎哭。
四周的黑衣人冷冷的看著她,沒有一個上去攙扶。
“她不喜歡?!?/p>
“我猜也是。”奇助背著雙手,“你說她為何捂著雙眼?”
“金磅的臉太嚇人了。”
“是啊……那女人會做噩夢的,說不定還會做一輩子。秦風君,你打算對此做點什么嗎?”
“我的女人中,有一個是心理醫生,她已經對琳琳進行了心理干預?!?/p>
“唐祈?!逼嬷难劬聪蚝C?,“我記得,她也是雪乃的心理醫生?!?/p>
“是的。”
“沒用的東西?!?/p>
怒意升起,但我忍住了。
“明智之舉。”他笑道,“我身邊的人都很敏感,他們很擅長察覺到……殺意?!?/p>
“唐祈很有用?!?/p>
“真的嗎?自打她接手后,雪乃的心病愈演愈烈,你告訴我,她的作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