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柳令漪和宋禧說了許多話。
在宮里的這些日子,她一直很堅強,直到現在躺在宋禧的懷里,她才難得紅了眼眶。
“那些宮女下人都不和我說話,我一個人既惶恐又難過,可半點也不敢露出去。”
“宮里的飯菜看著花樣很多,其實一點也不好吃,愛吃哪個也不能多吃超過三口。”
“先皇是個瘋子,一會喜一會怒的,還讓人給我灌有毒的茶水……”
柳令漪滔滔不絕,將這幾個月的心酸,以及失而復得的歡喜,全都一股腦地傾訴了出來。
宋禧擁著她,溫柔地吻著她的發梢。
“都過去了,今日以后你再也不會進宮了。”
他彎起手指,擦掉她眼底的淚水,“等大哥和嫂嫂的事情完了,咱們就離開盛京。”
柳令漪伏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良久,宋禧只覺得胸前一陣濕潤。
翌日清晨,宋禧拉著柳令漪的手,一同去給沈老夫人請安。
沈老夫人絲毫沒有任何驚訝,十分欣慰地笑著。
兩個人剛跪在她腳邊,她忙叫了人去扶,“好好好,知道你們小兩口是最孝順的,只要你們倆好好的,再給我生一個大孫子,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宋禧將柳令漪扶起來,自己卻仍舊堅持跪著。
沈老夫人皺眉,“好孩子,這是要做什么?”
“祖母,如今咱們一家團聚,可母親與大哥的魂魄在天上,卻不能安息,若是不能讓他們沉冤得雪,禧兒便枉為人子、人弟了。”
沈老夫人老年喪女,如何能不恨,這么多年她一直知道是宋永昌害死了她的女兒外孫,只是苦于無法報仇,再者就是憐宋禧年幼,不忍他喪母又喪父罷了。
她長嘆一口氣,拉著宋禧的手,肅然道:“你父親還在牢里,先皇還是念著與他的舊情,只是判了個流放,可若是牽扯出這樁案子,他是非死不可了,你想好了嗎?”
宋禧挺起脊背,堅定道:“自孫兒知道真相那日起,他就不再是我的父親了,我們之間只有殺母弒兄之仇,再無一絲恩情了!”
“好,你既有此心,我們祖孫便一同進宮為你母親和大哥翻案!”
沈老夫人扶起宋禧,祖孫兩個眼底都是堅定。
宋禧又看向柳令漪,“令漪,你幫我們寫訴狀,明日我陪祖母去敲登聞鼓。”
“好。”
其實訴狀誰都能寫,只是柳家嫡女已經死了,她沒了這個身份,不能在面上參與這件事,宋禧是怕她難過,才想辦法讓她參與進來。
她感念地看向宋禧,宋禧也是溫厚一笑。
沈老夫人見他們眼神交疊,笑吟吟道:“老了老了,身子不中用了,我乏了,你們去寫訴狀吧。”
柳令漪有點臉紅,宋禧卻是個厚臉皮的,拉著柳令漪的手回去了。
回到房間,柳令漪提起筆,忽又想起宋禧這個名字不能用了,便轉頭問他:“你如今姓了沈,還是以禧字為名嗎?”
宋禧將這個禧字寫下,然后忍不住冷笑起來。
“我年小體弱,母親怕養不活,說等我滿了三周歲再取名字,可她沒想到自己沒能活到給我取名那一年。”
“母親去世后,給我取名的事情就這么耽擱下來,說來可笑,還是蘇姨娘給宋遠嘉起名的時候,才想起府上有一個沒取名的我。”
“我們這一輩人本該中間取一個遠字,大哥的‘誠’字是母親千挑萬選最后求圣上賞的,三弟的‘嘉’字是蘇姨娘三跪九叩在佛寺求的,唯獨我的名字,是父親酒后隨意在燈籠上摘下來的。”
柳令漪不忍見他這樣傷懷,便將筆塞進他手里,“他給的名字不好,咱們再起一個就是,反正離了他的姓,自然也與他無關了。”
宋禧眉目舒展,“那夫人幫我取一個。”
柳令漪用自己的小手包裹住他的大手,在宣紙上寫下‘懷信’二字。
宋禧拿起宣紙念了兩邊,“懷信,沈懷信。”
柳令漪解釋道:“你我第一次見面,二爺便答應我一個條件,那時我聽了許多外界關于你的傳聞,總以為你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卻沒想到是這樣的守信用。”
她窩在宋禧懷里,笑彎了眼,“懷信二字還是當得起的。”
宋禧也想起那段時光,剛才的陰霾也一掃而光,“好,今日我便是沈懷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