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
沈老夫人身穿誥命服,端端正正地跪在大門口。
她身邊站著一個黑衣男子,面上還戴著一副銀質面具。
他先給沈老夫人磕了一個頭,隨即拿起鼓槌,用力敲打著碩大的鼓面。
鼓聲砰砰作響,敲在每一個在場人的心上。
沈老夫人舉著訴狀,氣若洪鐘。
“臣婦沈氏,要狀告廢奉國公宋永昌,害死我女兒沈玉卿與外孫宋遠誠與外孫媳柳令溶,污蔑我外孫朝堂清譽,我孫媳閨譽,人證物證俱全,請圣上做主!”
上朝的官員紛紛路過,目光不停地朝祖孫倆探去。
柳令漪站在角落,長長的帷帽掩蓋住了她眼底的淚花。
沈老夫人無后,可沈家卻不乏在朝堂做官的子弟。
這些人多半早年受沈老夫人資助,見此情狀紛紛在朝堂上為沈老夫人請命。
十皇子蕭承意如今也已經入仕,自然首當其沖。
眾臣紛紛請命,蕭承胤也就順水推舟答應了這個請求。
蕭承意做主審,鎮國公李修復核。
第一步便是去大牢見了宋永昌。
蕭承意和李修早早等在隔壁牢房,宋禧和柳令漪親自去審問宋永昌。
兩人穿過無數陰暗的牢房,就在即將走出去的那一刻,突然聽見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禧兒?禧兒!是你嗎?”
她們循聲望去,便看見一個長發散亂,衣衫襤褸的老者,抓著柵欄朝他們大聲喊著。
湊近兩步后,柳令漪才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宋永昌!
他一夜白發,整個人老得不成樣子,幾乎很難看出從前做奉國公時那副高傲的模樣了。
宋永昌的臉死死貼在兩個柵欄之間,伸出手用力去抓宋禧的衣服,“禧兒,果然是你,快救為父出去吧!”
宋禧停下腳步,冷冷道:“這里并無宋禧,我乃永信侯府的嫡長孫沈懷信。”
宋永昌指尖顫抖,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怎么可以,如今我們宋家,便只有你一個了,你怎么可以過繼給沈家?”
“我本就是沈家人,如何不能姓沈?”
宋永昌狀若瘋癲,大吼道:“你是我的兒子,我宋永昌的兒子!”
宋禧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從你害死我母親和我大哥那日起,我便沒有你這樣的父親了!”
宋永昌神情呆滯地向后跌了幾步。
宋禧神色漠然:“你若是還有半點良心,就把我大哥和母親到底是怎么死的,親口告訴我。”
宋永昌踉踉蹌蹌地跌靠在墻上,又哭又笑了半晌,才喃喃道:
“這……這事不能全怪我,是他們太不懂事了!皇上已經有意封我為奉國公,你母親非要鬧著和離,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皇上有多愛重先皇后,我實在沒有辦法,才給她下了毒藥,讓她慢慢氣血枯竭而死。”
“至于你大哥,是他非鬧著要查你母親的事,還要到朝堂上去參我,三皇子不知道為我攔下多少回,他這個無君無父的蠢東西,死了也不可惜!”
“哈哈哈,還有柳氏那個蠢婦,只知道聽你大哥的話,挑撥我們父子關系,她還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婦德!這種不孝女,我用些手段引導了蘇氏,她就找來了那個戲子……哈哈哈,是我親手把她勒死的,誰讓她那么蠢!”
他不停大笑,甚至想撲出來抓柳令漪,卻被宋禧一把推了回去。
宋永昌跌坐在地上,笑容中又流出兩行清淚。
柳令漪扶著肚子,“他瘋了,我們走吧。”
宋禧點點頭,扶著柳令漪離開了。
蕭承意派人按著他畫了押,再加上柳令漪夫婦之前搜集的種種證據呈到了御前,這件案子很快有了了結。
十月初,柳令漪誕下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兒,小名阿容。
圣上親自頒旨,命沈家嫡長孫沈懷信承襲永信侯爵,其婦柳氏特封二品郡夫人。
宋遠誠承襲奉國公爵位,其母沈氏欽封一品國夫人,其婦柳氏獲封從一品嘉夫人。
宋遠誠已死,宋禧請旨敕封其唯一嫡女宋寶珠,圣上已經擬旨,加封其為宣榮縣主。
柳令漪還在月中,圣上特意免了她的禮數。
宋禧接了圣旨,便迫不及待地來到柳令漪房中。
他接過柳令漪手中的孩子,把詔書交給她。
柳令漪細細讀過,不覺眼眶濕潤。
宋禧一邊抱著孩子,一邊吻上她的眼角,“別哭,筠筠,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柳令漪靠在他的肩頭,伸手撫上阿容的小臉蛋,心中柔軟的不成樣子。
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