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班在重啟時,星神會的大片能源設備跟著一同中斷,這種情況時有發生,受到星神會庇護的人對此見怪不怪,依舊各自忙碌著手頭的事情。
負責收集梳理基地內各種新聞消息的部門,有獨立的能源儲備,不受斷電影響,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工作人員來往奔波沒有絲毫怠慢。
他們的工作繁雜沉重,盡管是從數百萬精英中精挑細選出的年輕人,但想要長期維持在高強度作息狀態,還是需要些醫學方面的輔助手段。
為此特別招募來一批醫生來此,進行全天候機能保障,華生就是其中一員,王子嫻利用特批名額讓他進來,她也想知道華生的研究能否成功落地。
推動時代進步的事物,歷來都藏匿于不經意間,王子嫻通過分析人類文明的發展史,將偶然性與必然性相關聯后,得出一個絕佳把握機會的方法,盡可能去收集那些看似不著邊際的“瘋子”,讓他們帶著愚蠢的發明前來,星神會為其買單。
孤月政權成立以來,可以用平庸來形容,沒有維持好基地各部分的關系,與軍方的僵持就像是隨時能被引爆的火藥桶,沒人清楚軍方何時將重錘落下,空氣中焦灼的味道愈演愈烈,王子嫻推動星神會在暗中發展,已然在人民心中生根發芽。
希望創造出一個人人都有追求權力的低壓社會,讓月球基地變得積極向上,比議時期更像是正常社會,有人工作、有人創造、有人揮灑想象力,讓人類文明的視野沖出護罩的束縛,越過超級太陽風暴產生區,投向更遙遠的未知深空。
總控室門前,王子嫻站在這里,聆聽偌大房間里的激烈討論聲,大家對未來懷揣著截然不同的看法,他們為星神會的默不作聲感到憤懣不平,與孤月政權相比,明明是星神會更得人心。
其中有一位新提拔的助理,同樣年輕的書記員梁躍,正端著咖啡杯,做著與王子嫻相同的事情,他表情淡然的看著同事們,試圖從漫天言論里找到折中點。
在魯班被迫休整期間,是梁躍在星神會最艱難時挺身而出,主動為王子嫻分擔壓力,面對挑剔的會首,梁躍居然能將棘手的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比智能生命體毫不遜色的工作能力,很快得到王子嫻的認可,逐漸讓他承擔起數量繁多的工作。
王子嫻的心里著實有些過意不去,等魯班恢復后,首先要解除對于工作時間的限制。
星神會的運轉模式,暫時以小部分人放棄自我時間,換取大部分人的正常生活,這種模式看似畸形,實則是當下最行之有效的簡潔手段。
王子嫻想出了神,沒注意到梁躍走到身前,拿起平板電腦指著上面的畫面,“會首,鄧工的車已經到門口了,是你去還是我去?”
“讓大家別吵了,做好直播準備,鄧鳴泉的造訪,我要借他的身份來造勢!”
“難道會首終于決定好了?”
王子嫻沒有回答,走進屋內拍拍手,示意所有人即刻回歸工作崗位,一如演練那樣,做好十足的準備,迎接鄧鳴泉的到來。
梁躍則來到走廊,拿出特制通訊器,向王和平發去消息。
消息內容很簡短,寫明星神會打算要利用鄧鳴泉,要求從現在起時刻關注新聞動向。
軍方早已嚴陣以待,數萬名士兵排列整齊,在軍營前街列隊,王和平坐在裝甲車前排,拿著通訊器逐字確認過后,向外面探出半個身子,揮手朝著指揮中心的方向指去。
“先把指揮中心圍住!等星神會那邊的消息,再決定是否動手!”
戰爭機器一旦發動,不見血是停不下來的!
各方勢力都在等待這個機會,所有網絡頻道畫面不受控制地切換到星神會的現場,聚焦在鄧鳴泉搭載的這輛車上,王子嫻帶著數百名媒體工作人員出現在樓前迎接,無人機排列組合成的歡迎字樣,烘托出一片隆重氛圍。
鄧鳴泉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走下車,仍是被眼前景象震驚,他看到被人簇擁著的王子嫻笑著走來,四周的人笑容發自內心,他們真心實意對待會首,她雙臂庇護的土地,沒有動亂、冷戰和喧囂,有的是安穩、樸實無華的家園。
與上次見面相比,王子嫻變得更為成熟,一部分原因是年齡的增長,另一部分原因是她所經歷的事,換做旁人窮極一生可能也不會品嘗到。
與王子嫻相比,在她眼中看到的鄧鳴泉變化更為驚人,長期不整理儀表,使得外貌潦草狼狽,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堅定,鄧鳴泉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讓他的心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鄧工,許久不見,保重身體要緊。”
“彼此彼此,星神會現在大概有多少信徒了?感覺有好多人圍觀。”
在不遠處的院墻外,更多聞風趕來的人試圖翻進來,一睹鄧鳴泉的容貌。
王子嫻側過身,示意眾人閃出一條道,“會內的事情太多,我忙于處理一些必要的文件,不清楚具體人數。”
“會首,根據最新的數據統計,愿意追隨星神會的有31萬人。”梁躍捧著平板電腦,調出相應數據。
鄧鳴泉望著對方發愣,王子嫻介紹道:“這位是梁躍,我的助理。”
“梁躍?不錯的名字,跟我一個熟人挺像的。”鄧鳴泉含混著岔開話題,“31萬幾乎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城鎮人口了,的確該讓助理幫忙,長話短說,我是來找華生醫生的。”
“華生醫生從今早開始就閉門謝客,說自己的研究到了至關重要的印證階段,不想被任何人打擾,找他這事就短不了,鄧工還是跟我來逛一逛星神會,或許會對你的決定有幫助。”
談論華生醫生時,王子嫻的言辭變得謹慎,鄧鳴泉察覺出她的異樣,剛想告訴她緣故,一旁的梁躍忽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用力向下順著擤了擤鼻子。
鄧鳴泉眼前一亮,僅憑這個動作,就確認了心中猜測,于是臨時改變主意,答應了王子嫻的提議。
梁躍知道這是會首的緩兵之計,隊伍往前走著走著,他瞅準時機向后閃身躲藏,消失在人群中,殊不知他的動向,被鄧鳴泉看得一清二楚,這是去通知華生,做好迎接自己的準備,看來星神會藏有私心不是一兩日了。
接下來所見到的,更加使鄧鳴泉確信星神會的圖謀,絕非單純宗教那么簡單,短時間內建造出大量可供長期使用的住宅、田地和生活設施,并非臨時過渡所用。
王子嫻親切與沿途所遇到的人打招呼,大家十分擁戴這位年輕的領袖,他們對孤月政權沒有半分好感,如果王子嫻下達攻擊命令,生活在星神會所在區域的人,將聽從她的號召,對指揮中心進攻。
星神會本就是受外界壓迫誕生的產物,一切等待時局平穩后,星神會僅會保留宗教職能,結果誰也沒想到王子嫻能把它往正路上引,實行與孤月政權對立的民主政策,打算讓人民當家做主,發揮集體的主觀能動性。
“如你所見,望月社的大樓附近修建起許多款式不統一的房子,材料是別處拆解來的,大家自發行動,愿意團結在星神會的周圍,我不過是提供了些必要的食物。”王子嫻倍感驕傲地說道。
“你沒想過照此發展下去,星神會最終會成為什么樣的龐然大物,它在月球基地又以何身份立足?歐陽家心胸狹隘,容不下五位委員,當然也容不下星神會。”
鄧鳴泉擔心內戰無可避免,外星艦隊還未降臨,人類文明就自亂陣腳,將月球變成熱武器的戰場。
王子嫻苦笑道:“社會由人民組成,我充其量是揮舞旗幟的旗手,沒辦法決定方向的,星神會提供了強有力的信念支撐,大家愿意做出新的嘗試,一切為了人類文明的未來。”
星神會運作的驅動力來自所有人,別看人數在飛速膨脹,王子嫻管轄的區域,仍是在新聞媒體這方面。
“如果發動戰爭,必將葬送人類文明的未來。”鄧鳴泉走到一塊農田中央,踩著幾袋堆放摞高的化肥,讓自己在人群中顯得高些,正對著嗡嗡作響的無人機,“通過能源的幫助,我得以被大家所見到,我是鄧鳴泉,通天塔項目總工程師,與權利迭代的兩屆政府高層都有關聯,同時,我也是一名父親。”
王子嫻站在旁邊仰望著鄧鳴泉,場中唯有無人機群可以與之平視,他的言行舉止轉化成數據,沿著網絡沖進各處顯示屏,他平靜的語氣搭配自然的動作,反而如重錘砸進波瀾不驚的水面,偶然看到的人奔走相告,蹲守在畫面前聽他說話的人不斷增加著,鄧鳴泉身體力行詮釋著人憤怒到極點時的狀態,不是面紅耳赤,而是淡如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