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到處都是火。
黑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咳咳……咳……”
“我們完了,他們要燒死我們!”
幸存的原住民徹底亂了。
有人尖叫著沖出掩體。
噗嗤。
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尸體倒在火光里。
“我投降!別殺我!”
一個斷了腿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喊。
“把陳宇他們交出去!”
“對!都是他們害的!”
“交出他們,我們就能活!”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擴散。
人心,徹底散了。
陳宇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
操。
打贏了又怎么樣?
人家不跟你玩戰術了。
直接掀桌子放火。
這幫孫子,真是一點武德都不講。
嚴正拖著一條受傷的腿,還在組織人救火。
可火勢太大了。
他們那點水,杯水車薪。
李晴靠在廢輪胎上。
她給自己縫合的手臂又裂開了。
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蘇清竹的狙擊槍就放在腳邊。
她只剩下三發子彈。
張璐瑤的嗓子已經啞了。
剛才的精神污染,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
所有人都到了極限。
曾經答應收留他們的老奶奶,拄著一根鋼管。
她顫巍巍地走到陳宇面前。
她是這片垃圾場里年紀最大,也最受尊敬的人。
“孩子。”
老奶奶開口了,聲音沙啞。
“跑吧。”
陳宇沒說話。
“帶著你的朋友們,跑。”
“別管我們了。”
老奶奶的眼睛里全是渾濁的淚水。
“我們這些爛命,不值錢。”
“你們不一樣,你們是好樣的。”
“給我們這些要死的人,留個念想就行。”
老奶奶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宇心里堵得慌。
他媽的,這叫什么事。
“她說得對。”
李晴走了過來,聲音很輕。
“陳宇,我們留在這里是在連累他們。”
“我們才是目標,不是嗎。”
李晴的觀點很理性,也很殘酷。
“不行!”
蘇清竹反駁道。
“我們怎么能丟下他們?”
“他們都沒有戰斗力!外面那些人都瘋了,現在不是誰是目標的問題,他們應該會全殺了吧?”
兩人爭執起來。
嚴正一言不發。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和爛泥的雙手。
當了一輩子探員。
他抓過賊,辦過案。
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面臨這種選擇。
拋棄平民自顧自逃命?
他做不到。
可留下來,就是全軍覆沒。
他所有的準則和信念,都在這場大火里燒成了灰。
陳宇沒有理會她們的爭吵。
他看著遠處。
一個年輕的母親,死死抱著懷里啼哭的嬰兒。
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飛濺的火星。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給受傷的父親喂水。
父親的腿斷了,血流了一地。
陳宇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曾經他們剛來這里的時候,小孩子開心地跑著,笑著。
婦女們洗著衣服,做著飯。
他們是這座孤城里唯一不需要參加殘酷游戲的原住民!
他們...一直享受著和平。
同時也在被殘忍一直折磨著。
他想起了當初自己為什么要當探員,去上警校。
不就是為了保護這些人嗎?
“我不走。”
陳宇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晴和蘇清竹都停了下來。
她們看著陳宇。
“我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
陳宇說完,轉身從高臺上跳了下去。
他走到那些絕望的原住民中間。
恐慌的人群,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一條路。
“我知道你們怕了。”
陳宇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也怕。”
“但是你們看看周圍!”
他指著那些被他們擊退后留下的尸體。
“那些是刺蛇小隊的人!是精英!”
“我們把他們打跑了!”
“我們贏了!”
“現在,外面那群烏合之眾放了把火,你們就慫了?”
他的話,讓一些人抬起了頭。
但更多的人,依舊麻木。
恐懼早已吞噬了他們的勇氣。
“說得好聽!”
一個滿臉黑灰的漢子站了出來。
他指著陳宇的鼻子。
“你當然不怕死!我們怕!”
“你就是想拉著我們給你陪葬!”
“對!他想讓我們一起死!”
人群中,附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士氣,瞬間又要崩塌。
陳宇看著那個帶頭鬧事的漢子。
他走了過去。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他伸出手。
按在了那個漢子的肩膀上。
【因果共鳴】發動。
一瞬間,一股龐雜的情緒涌入陳宇的腦海。
沒有惡意。
沒有煽動。
只有最純粹的,撕心裂肺的恐懼。
他不是想鬧事。
他只是害怕。
在他的感知中,這個漢子的情緒,死死地纏繞著不遠處一個廢棄的油桶。
油桶后面,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
是個孩子。
渾身滾燙,在發高燒。
漢子害怕自己死了,他的孩子沒人管。
陳宇松開了手。
他明白了。
他沒有跟漢子爭辯。
他轉身對身后的隊友喊道。
“璐瑤!醫療包!”
“李晴,去找點干凈的水和布!”
張璐瑤和李晴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陳宇在漢子錯愕的注視下,繞過他。
徑直走到那個油桶后面。
他抱起了那個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
“你……”
漢子愣住了。
陳宇把孩子交到張璐瑤手里。
“先給他物理降溫。”
然后,他看向那個漢子,又看向所有人。
“我向你們保證。”
“從現在開始,優先保護所有的老人和孩子。”
“只要我陳宇還站著,他們就不會有事。”
這一舉動,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有用。
那個帶頭的漢子,一個七尺男兒。
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朝著陳宇,嚎啕大哭。
“兄弟,我對不起你!”
內部的對立,瓦解了。
幸存的原住民,再次聚集到陳宇身邊。
雖然他們臉上依舊有恐懼。
但麻木和絕望,已經被別的東西替代。
那是一點點,微弱的希望。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陳宇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被動防守,他們撐不了多久。
外面的火勢越來越大。
包圍圈也在不斷縮小。
遠處,新一輪的攻擊者正在集結。
人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他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給陳宇任何喘息的機會。
必須想個辦法。
必須主動出擊。
陳宇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
看著那些在人群后方,拿著望遠鏡和對講機的臨時指揮官。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擒賊先擒王。
“我們不能再守了。”
陳宇轉過身,對嚴正他們說道。
嚴正看著他,滿臉凝重。
“你想干啥?”
“出去。”
陳宇吐出兩個字。
“干掉他們的指揮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