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城。
呂產延六神無主的呆坐石凳,周圍江南官員、士紳爭吵依舊。
有人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跟朱元璋拼了,萬一拼出個直通青云的通天大道呢?
有人則抱以悲觀的態度,覺得既然謀劃已經被曝光,即使殺了朱元璋又能如何?
各地擁兵自重的藩王和那些開國淮西武將勛貴他們怎么對付?
不如趁早逃亡,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兩撥人就這個問題,爭論不休。
可吵來吵去,也始終沒有吵出個所以然來。
“砰——!”
“砰——!”
“砰——!”
......
就在這時,外邊傳來粗暴的踹門聲,眾人皆是一愣,而后齊齊面露驚恐之色。
很快。
一大群身著飛魚服,腰掛繡春刀,螳螂腿,馬蜂腰,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沖進庭院。
領頭的蘇州府錦衣衛百戶上前兩步,陰鷙的目光冰冷的掃視著眾人。
嘴角微微上揚,嗤笑道:
“都是些熟面孔啊,諸位?!?/p>
一身著華服,面如白玉,容貌稱得上俊逸的中年男子強壓下心中的驚恐。
陰沉著臉上前質問道:
“陳百戶,你領著錦衣衛擅闖此地是為何意?”
“這次,念在我們同朝為官的份上,本府便不與你計較,速速退去!!”
陳百戶聞言斜視此人,毫不在意的笑道:
“楊知府好大的官威啊。”
“不過,你不愿與本百戶計較,本百戶卻要與你們計較計較?!?/p>
此言一出,庭院內一眾江南官員、士紳皆是身軀一震,眼中泛著懼色。
回過神來的呂產延,悄悄的后退,想要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他早就被陳百戶盯上了。
“呂同知為何后退?且上前來,本百戶久聞你呂氏一族詩書傳家,呂同知才高八斗,仰慕久矣。”
眾人旋即將目光落在呂產延的身上。
見此,心知是躲不過去的呂產延強自露出笑容,邁出顫抖的腿上前。
朝著原來他從不看在眼中的小小百戶官拱手笑道:
“百戶謬贊了,呂某不過是受家世福澤,當不得百戶的仰慕?!?/p>
“呂某突然想起來族內在府城尚有些許事情沒有處理,便先行告辭,日后若有機會,再與百戶舉杯共飲,對酒當歌?!?/p>
說著,呂產延就自顧自的朝院外走去。
就在他從陳百戶身旁即將走過時,一臉似笑非笑的陳百戶突然伸手將其攔下。
“呂同知還是暫且留下吧?!?/p>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如今你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至于呂氏一族的事情,你也不必多慮,他們很快就會和你團聚。”
“在我們錦衣衛的詔獄,團聚?!?/p>
陳百戶的最后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呂產延的心理防線,擊穿了他那僅剩的一絲僥幸。
噗通一聲,在周圍錦衣衛冰冷的注視下,呂產延這位正四品的應天府同知,無力的跌坐在了地上,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陳百戶看著他,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不屑之色,朝身旁的錦衣衛揮了揮手。
旋即,便有兩名錦衣衛上前,掏出鐵鏈鎖住了呂產延的雙手。
搞定了最重要的目標,陳百戶又將目光看向庭院里以楊知府為首的江南官員、士紳們。
“諸位,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用揣著明白裝糊涂了吧?”
“爾等謀逆行徑,已被天幕曝光天下?!?/p>
“現在,全部束手就擒,隨我等往蘇州府大牢走一趟?!?/p>
“本百戶拜托爾等,千萬不要太安分,一定要反抗,不然這次任務就著實太無趣了。”
楊知府等人相互對視,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懼之色,看到了對方那沉到谷底的心。
反抗?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
事到如今,陳百戶既然敢上門來抓人,帶的絕對是精銳。
且,估計帶的人遠不止庭院里這幾十名錦衣衛,說不得外邊還有一大批手下。
就等著他們反抗,就等著他們掙扎,那樣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動手,下狠手!
見眾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陳百戶是既失望又心中松了口氣。
他確實想收拾眼前這群禍亂大明天下的蠹蟲,明明占據著天下最多的資源,卻總是貪得無厭,想要更多。
一路從底層起身,在戰場上以命拼殺,才換來如今百戶官職的陳百戶,自是看他們不順眼。
不過,陳百戶也怕這群人破罐子破摔,真的寧死不從。
當然,就算如此。
勝利也一定是屬于陳百戶這邊。只是任務便無法完美無瑕的完成。
這次的任務,可是涉及謀逆,襲殺圣駕的天大事。
能順利的完成,當然是最好的。
“就爾等這些烏合之眾,也想造陛下的反?簡直是癡人說夢。”
陳百戶打壓人心的伎倆玩的如火純青,說的庭院里楊知府等江南官員、士紳們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不甘心到了極致,卻又不敢出言反駁。
“呵?!?/p>
“大家伙,將這些亂臣賊子押至蘇州府大牢!”
陳百戶大手一揮,目光陰鷙的掃視著楊知府等人的臉龐,寒聲道:
“途中凡有異動者,本百戶準許爾等,立地誅殺之??!”
“是?。?!”
幾十名如狼似虎,早已準備多時的錦衣衛聞言,一擁而上。
或是用鐵鏈,或是用枷鎖,將楊知府等江南官員、士紳們束縛起來。
期間。
楊知府等人未曾反抗,就像牽線木偶般,任由錦衣衛們隨意處置。
他們著實是被先前陳百戶最后那句話給震懾到了。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
或許飽讀詩書,或許家中良田千畝,或許家財萬貫,或許身居高位,代天子牧民。
但,也全都是怯弱之人。
局勢順利時,他們揮斥方遒,談笑間指點江山,評論千古以來人物成敗是非。
可局勢一旦不利,有崩塌之勢。
就全都變成了六神無主的無頭蒼蠅,想拼命,又不敢拼。
一句話總結,全都是些貪生怕死的無能之輩。
自以為有能改朝換代,冠絕當世的才能,實則什么都不是。
除了在暗流底下,玩些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一旦浮在水面上,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們,皆是國之蠹蟲。